她咬了咬唇：“可还有别人被咬伤？”
姚掌事不明白：“唐大小姐问的，是被狗咬还是病人咬？”
“狗咬、病人咬都问！”说完还想起更重要的：“被病人抓伤、挠伤的也算！”
被咬伤者已经发病的情况下，狂犬病毒已从唾液扩散到全身，这个时候哪怕破个皮，都是极为危险的。
姚掌事不知道看个病还要问这么清楚，跟户部调查人口似的，楞楞的摇头：“这……我们不知道啊。”
柳宁忍住扶额的冲动：“那赶紧去问问。还有那条咬了人才发疯的狗，赶紧杀了找个人烟少的地方火化掩埋，不然咬到更多人就不好了。”
姚掌事暗想唐大小姐吩咐起他这个朝廷命官起来，也太顺手了，动作一时不太麻利，却不想下一刻琼王爷的目光就移过来，淬了冰渣子似的，吓得姚掌事一个激灵：“下官、下官这就去！”
姚掌事蹭蹭的小跑着离开后，在旁的其他人都没回过神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不是说疯狗病的事儿吗？怎么就火急火燎的跑了？
唐大小姐又是怎么知道狗咬了人会疯的？方才姚大人只是说狗咬人之前没疯……
严三也有此疑问，昨日押解疯狗病病人入所的时候他正好在，哪怕隔了一晚，那病人疯癫狂乱的模样还印在他脑海里，想起来就脊背发寒。
看唐大小姐一副耐心的样子，严三忍不住问出口：“藤大小姐，抖为啥么也疯了（唐大小姐，狗为什么也疯了）？”
柳宁瞧着唐三嗡动的唇舌：“很简单，狗和人一样病了。”
正等着回答的太医们沸腾了，这又是什么说法？
傅梅上前一步：“唐大小姐的意思是，狗和人得的是一样的病？”
柳宁颔首：“绝大多数犬科、猫科动物的大脑里都携带有狂犬病毒，咬人时通过唾液传染给人，又经人体四通八达的血脉迅速扩散到心、肾、脑等地方，造成疯癫和更多症状。”
这番回答让尚在惊讶中的众人更加惊得不知如何反应，从来没有人把疯狗病的病理说得这么清楚，那什么狂犬病毒，他们更是听都没听过。
年纪轻的太医控制不住颤抖：“那狂……狂犬病毒……是什么东西？”
唐大小姐每说一句话，就会从中冒出他们听不懂的词汇，仿佛他们是坐在井中的青蛙，只看得到头顶寸大的天。
外面的医术何时变得这般精准，他们都不知道！
“我们大致可以把导致人生病的各种病源体称之为病毒，比如引起肺热的肺热病毒，腹泻的腹泻病毒……”
纪斯胤不动声色拉了把想要上前的唐宗潮，心底不由勾起笑，沉溺在医学探讨中的柳宁大概永远不会发现，她认真到泛光的样子多么迷人。
唐宗潮就怕纪斯胤对柳宁这些惊世骇俗的言语反感，没想到王爷不仅不厌烦，还阻止了他上前打扰。
既然这样，他乐得放手，女儿从小吃苦，有点爱好并且能将爱好学以致用不容易，就算有些不合规矩，又有什么？他堂堂郡侯，还怕护不住女儿不成？
唐宗潮在心底又一次将柳宁认祖归宗的事情提上日程。有了郡主的名号，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外人至少不敢当面议论。
族里如果再拿柳宁生母是外室的事情说事，他也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一转眼的功夫，柳宁的病毒论已经说到尾声，平静的抛出结论：“所以说，狗和人得一样的病并不奇怪，况且这样的例子还有许多，牛还会得天花呢！”
正沉浸在医学海洋里的众人再次惊愕的抬起脸：“牛得天花？这……太匪夷所思了！”但是经过柳宁一番科普之后，大家好歹没有想也不想的就反驳，而是聚在一起激烈的探讨。
傅梅对柳宁的观点表示支持：“畜生也有心肝脾肺肾，也会发热拉肚子，唐大小姐说人畜同病，也不是没有道理！”
甘太医颔首：“吃了病畜的肉，人也会染病，这也可以佐证。”
有人就疑惑了：“可是如果牛也患天花病的话，怎么没看到成群的牛集体死亡？天花可是十有六死。”
徐太医也不解：“是啊，要这么说的话，人的天花是牛传染的吗？就像蚊虫传播疟疾一样，还有鼠疫……”
大家听到鼠疫本能的露出惊恐的神情，只是听听都这样忌惮，要是得了还不知道要怎样。这样一看，古代人在医学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柳宁忽然就萌生一种想法，既然不穿也穿了，不回京也回了，不如就安安心心呆下去？不说别的，她所学所知，至少能帮助这个时代的医学进步，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不枉穿越一回。
正想得入神，院子外慌慌张张跑来一人：“不好了不好了，疯狗病病人跑出来了！”
纪斯胤第一时间将柳宁护在身边，其余人或惶恐或躲藏或僵在原地，大家都知道，被疯狗病病人咬到，十有八九都要得病，因此越发恐慌。
谁也不愿意拿自己宝贵的生命冒险。
江鸣不知从哪儿蹿出来，护着纪斯胤和柳宁等人就要往外走，事到如今，离开这个地方才最安全。
却不料，适才通报的下人惊恐的撞进门，因为太惊慌挂到门槛，跌跌撞撞中将院内众人的心也提得七上八下：“人……人往这边来了！”
“啊……”太医那边有人惊叫着晕过去。
徐太医和甘太医看一眼那人，虽然鄙夷但此刻不是训人的时候，两个人合着其他太医将晕厥的太医抬上，本能的往纪斯胤那边靠。谁让面瘫脸的江鸣看起来那么有安全感呢？
不出片刻，果然看到一个步伐踉跄、头发散乱却眼眸赤红、嘴角留着哈喇子的人暴戾的闯进来，直把两扇厚木院门撞得左右摇摆。
防疫所本质上和看守所差不多，虽然不好看，但用料都是实打实的，就是为了防范病人出逃。就这样还是让狂犬病人跑了出来，可见他多厉害。
有人开始战栗，很快到处都是牙磕牙的声音。
实在是太恐怖了，就像丧尸入城似的。
柳宁想了想，还是打算尽尽力，虽然狂犬病她也不会治，但总不能任由病患自生自灭。
她动了动腿要出来，身前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严厉的表情：“不准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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