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宁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淡淡的扫了眼江鸣的手,纪斯胤立马明白柳宁的意思,如果换做江鸣发病,能不能眼看着不管?
答案是肯定的,不能。
“按唐大小姐的意思做。”
纪斯胤低沉的嗓音落下,仿佛水闸,院子里所有人井然有序的动起来,哭丧着脸的姚掌事也该干嘛干嘛去了。
徐太医和甘太医申请回去拿他们的药箱,顺便带两个懂医理的徒弟过来,总不能什么都让唐大小姐做,万一需要熬药烧水的,也有个帮手。
纪斯胤欣然应允。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不紧不慢的吩咐江鸣:“去侯府说一声,本王命唐大小姐实施救治,事儿没完之前,唐大小姐会一直住在防疫所。”说完盯着橙玉:“将你们小姐该带的、该用的都搬到防疫所来。”
橙玉机灵,知道琼王爷是维护她们小姐,站出来谢了恩就跟着江鸣走了。
这一幕就发生在弹指之间,等柳宁反应过来,院子里只剩下她和纪斯胤了。
柳宁赧然:“你这样,别人还以为我来防疫所避暑呢。”
纪斯胤不咸不淡:“也就你肯来这种地方避暑了!”
――
唐大小姐入住防疫所医治疯狗病患者的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为之震惊。
百姓们起先还不信,堂堂侯府小姐,怎么可能去防疫所那样的地方呢?别说大家闺秀了,就是粗老爷们儿,谁不是一听到“防疫所”三个字就吓得腿软的?
但是当他们看到侯府的马车一车一车将女儿家用的铺盖帐笼送过去后,质疑的声音就小了,反倒是看热闹的心情空前的膨胀。以至于往常门可罗雀的防疫所意外的热闹,人声鼎沸,好像哪个大户人家在办宴一样。
太医院的人坐不住了,纷纷去找徐太医、甘太医打听:“怎么回事,唐大小姐真的会治疯狗病?”
“这还有假!听说连疟疾都治好了!”
“莫不是吹牛吧,萧院判和许院判都不会治的……”
“嘘,你小声点!谁不知道这两位在争院史的位置……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子抢了风头,这以后……啧啧啧,还怎么抬起头来争啊!”
“说得好像你就有脸一样,何小胖,你也是太医院的人,别胳膊肘往外拐!”
被叫何小胖的药童气得呼呼喘气:“别叫我小名!我叫何寅,何寅!”胖嘟嘟的脸颊露出气急败坏的模样:“哼!我不一样,我师傅已经让我收拾东西,一会儿就去防疫所帮唐大小姐了!”
何寅的师傅是徐太医。
“哟呵,听这话,你们师徒是要一起拜唐大小姐为师不成?”轰笑声不绝于耳。
何寅挺直脊背,有点缺根筋的道:“那怎么不行?我师傅说了,倘若唐大小姐真的能治疟疾和疯狗病,让他下跪拜师,他也是心甘情愿的。至于我何寅,师傅的师傅,我也定当敬重。”
“何小胖,你师傅喊你呢!”闻言何寅赶紧背好药箱,一溜烟的跑了,边跑边说:“你们就笑吧,到时候学不到好医术,全都滚回家种地去。”
太医院每三年就要从工农商户里选拔勤恳好学、志愿为医的孩子进太医院当药童,明着只是跑腿打杂的,但大多都会被太医们收成关门弟子,学有所成之后通过太医院的考核,就可以摆脱贫贱的出生一跃成为太医,就算考核不过,也可以做个民间大夫,吃穿不愁。
这可比挖土种地有出息,而且太医院的生活开得不错,每月还能有月例银子,虽然不多,比起食不果腹却好多了。所以,一到选拔的年头,太医院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
像何寅这一批,就是三年前进来的,医理已经学得差不多,只在事件上还差火候。
看着急冲冲出门的几个背影,萧长青和他身后的姜太医面色难看。
曹太医已经自请辞官,准备带着家眷老小回乡去当个地方郎中,堂堂太医沦落至此,都是那个唐大小姐害的!
姜太医不服气:“凭什么王爷就护着她?女儿家家不好好在后院待着,跑来和我们凑哪门子热闹?简直不像话!”
萧长青没有接话,眸子里的光明明灭灭,半响,才道:“你想不想去看看?”
姜太医一愣,他自然是想的,可是……
萧院判这是在试探他吗?
慌忙摇头:“没有!一个女子胡闹罢了,有什么可看的!”
“去看吧。”萧长青转过头,目光耐人寻味:“疟疾,疯狗病,哪一样是轻松的?万一治死了,你我身为太医院太医,总不能视而不见……”
意思是,让他去监视?
姜太医带着询问的神色看向萧长青,两人正待说两句,旁边就有个大胡子走过来:“哟,你们两位怎么堵着门呢?要出去?我这刚好也要出门儿,要不一块儿?”
“许院判又是去给谁摸骨看相呢?”
这个许院判,好好的太医不做,成天的研究骨头、命相。气人的是,他都这样了皇上也不撤了他的院判之职,就由着他带坏太医院的风气。
今年招录的学生都不如往年勤奋了,甚至还有学生想要跟着许胡子学骨相的,简直太荒唐了!
许霖安挑挑眉:“我就喜欢摸骨怎么了?摸骨也比你们这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强!”
“你……”姜太医被气得说不出话。
许霖安再荒唐那也是他上司,骂不得!
萧长青摆摆手,制止了姜太医的愤怒,似笑非笑的看着徐霖安:“许院判,近来京城多了许多趣事,你可听说了?”
许霖安先是迷茫,后醒悟过来微微眯起眼,那森黑的大胡子衬着他黝黑的皮肤,显得又凶猛又滑稽:“你说的,是唐大小姐的事儿吧?”不等萧长青作答,他已经自顾自笑道:“听说了啊,这么振奋人心的事儿,怎么能没听说呢。还听说萧院判在侯府大发淫威,结果出尽洋相呢,哈哈。怎么着,萧院判不服气,想撺掇我去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不成?”
这话满是讽刺,听的萧长青心底直冒火,偏又忍着,一张脸霎时狰狞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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