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针，钱婆婆松了一口气，眼睛睁开来：“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疼。唐大小姐，我能等到我儿子从军回来吧？”
柳宁将工具和医药垃圾一并收起来，古代人没有西医常识，万一处理不当，是要引发大麻烦的。所以她宁愿自己带回去处理：“放心吧，您还要带胖孙子呢。”
这话让侍奉婆婆的袁氏一下子羞红了脸，屋中又有那么多男眷在，袁氏头都要低到地上去了。
柳宁笑着转移话题：“教输液的时候，我会一并把打针也教了。”
输液？打针？真是与众不同的治病方式。整个大顺朝，除了唐大小姐还有谁会？
没有。别说会，就是全天下的大夫都来听，也只会露出惊愕和迷茫。
徐太医忽然有种感觉，何寅跟着他最大的造化莫过于进太医院当一位受人尊重的太医，可若是跟了唐大小姐，天地如此宽广，何寅的未来就有诸多可能。
他是不是该劝劝弟子？
因为不想错过唐大小姐的诊治，他便没有专程就这问题跑回太医院，而是托了防疫所的下人将弟子喊来，肯或不肯，他自己应当向唐大小姐说个明白。
柳宁给钱婆婆复完诊，立马回房间配药。
纪斯胤这边已经选好了去狼山村的人手，下午便要出发，她的强效驱蚊药得赶在他们走之前做出来。这样的药水和寻常的驱蚊水差别很大，就好像农民们用来驱虫的杀虫剂，人要穿上防护服、带上手套才能操作。
纪斯胤的属下来拿药的时候，她还特意说明了一下。
属下不敢抬头看柳宁的眼睛，但回答很是洪亮：“是，一定按照唐大小姐说的做！”等快出院子，才小心翼翼偷看一眼，眼神满是好奇。
这就是极有可能成为王妃的小姐？
柳宁不明所以，摇摇头，走过去看徐太医他们试针。一开始只想尽快教出一个可以替代她的人，但欲速则不达，学医，还是要一步一步来。
因此柳宁建议，先用畜生训练。
所以这会儿几位太医包括傅大夫，都在给畜生“输液”呢。
“太深会扎穿血管，太浅药水送不进去。”柳宁一边说着要领，一边观察着几个人的动作。人老了视力会下降，手脚也不听使唤，柳宁明显的发现年纪最大的傅梅还有甘大夫有些力不从心，一直回血不成功。
徐太医和许院判倒是做成了几回。
被五花大绑的土狗疼得嗷嗷叫，大腿和屁股上的毛为了方便找血管都被剃了，半光的狗身子已经挺滑稽，再加上三个穿官服的太医围着狗屁股打转，场面很是喜乐。
柳宁忍不住捂嘴笑，纪斯胤闲散的坐在远处，神情高深莫测般，看到柳宁偷笑，浓黑的眉毛就挑了挑。柳宁飞快的朝他做了个鬼脸，装模作样的家伙！
姚文善好不容易整出了一个章程，原有的病患按病情轻重每日看五个，这才将那些昨日没得到诊治的病人安抚下来。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姚文善和满院子怔楞的下人一样，他表示，他从没见过清高的太医们用他们尊贵的手指去触碰畜生，可现在……徐太医、甘太医，甚至许院判，一个个旁若无人的抚摸着狗腿狗屁股，姚文善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坏掉了！
“师傅，您找我？”院外传来清脆的询问。
大伙儿自然而然的看过去，是青锻束发，穿着靛蓝色直裰，模样俏丽却有些生怯的太医院药童。
徐太医拍了拍手：“唐大小姐，这就是老夫的弟子何寅。”
柳宁往前走几步，仔细的瞧了何寅一眼，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之前还对她横眉怒目：“你跟着徐太医学医几年了？”
何寅对柳宁的印象可比柳宁对他的更深刻，只是不知道唐大小姐突然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他茫然的看了眼正在倒腾奇怪物件儿的师傅，没说话。
徐太医转过身来：“唐大小姐问什么，你答就是。”
何寅这才道：“三年了。”
“今年要参加考核？”太医院三年一招生，三年一考核，通过的人升为郎中，算是可以独立诊治。但要达到徐太医这等级别，没有个十年八年是不成的。
何寅闻言怔了怔，过了会儿，才点点头。
这样基础不错又有可塑性的年轻人最好不过，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柳宁走到何寅面前，没有了距离阻隔，她清澈的目光定定的落在对方脸上：“我们叫你来，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学番医？”
在何寅露出愕然之前，柳宁又加一句：“放心，不会对你的考核造成任何影响。你可以叫我师傅，也可以不叫，至于徐太医，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依然能够以他的门生自称，如果时间上允许，你还可以继续研习徐太医的医术。”
这话无疑是说，答应之后既可以学番医，也可以学国医，两者互不影响。甚至于，别的大夫最忌讳的师从多人，在柳宁这里也不叫事儿。
古人觉得师傅只应该有一个，作为徒弟要对师傅绝对的忠诚，然而到了现代，一个大学读完，老师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啊。还别说课外补习，各种才艺班的老师了。
所以柳宁不仅不介意，还会鼓励她的学生多拜几个师傅，每个师傅都有自己的擅长，技多不压人，也不辜负她一番培养。
何寅听了楞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唐大小姐怎么突然想收他当徒弟？
他对唐大小姐是有一些不满，但都是因为师傅的关系，他觉得师傅费尽心思保养的刀具被唐大小姐拿了去，师傅表面上大方其实心里不知道多不舍。
因为这样才对唐大小姐不满，觉得她不该贪师傅的东西。
然而看过唐大小姐救人之后，他一下子想明白，重要的不是刀具，而是唐大小姐起死回生的本事。没有本事，再巧夺天工的工具也无用，再多的灵丹妙药也形同草根树皮，唐大小姐敢接连师傅都不敢轻易使用的刀具，是因为她有自信。
好刀、灵药，根本还是拿来治病的，不用在病人身上，它们就是再贵重、再稀罕，那也是华而不实，没任何意义。
这两天，他彻头彻尾的想了明白。
但他没料到唐大小姐会看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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