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之人难免有些视线模糊。
柳宁低下头回答：“我是给你诊病的大夫，现在我会按压你的腹部，如果疼痛你就说出来，好吗？”
东辰瑞努力的想把眼睛睁大一点，可是眼皮上仿佛坠了秤砣似的，费了好大劲才只睁开一条缝。
眼前的光线一点点亮起来，一张清秀柔美的脸庞落在他的眼中。这是谁？哪家的姑娘竟然做了大夫？
不等他弄清楚，眼前的绯色唇瓣又动了起来：“疼得话一定要说，不然我看不出你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紧接着就是一片人影晃动。
温柔的女子他见过许多，却很少像她这样，神色平和却让人觉得无比的安全，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萦绕在他鼻端，本来痛苦不堪的身体也仿佛被这温柔和香味冲淡了些。
柳宁试着按压东辰瑞的脐周，反应不大，又慢慢的往下移，直到……
“啊！疼！”东辰瑞痛呼一声。
柳宁停下动作，右下腹阵发性疼痛，该不会是……想到一种最为可能的情况，柳宁面色沉了沉，食指下意识往一个点按去：“这里，痛么？”
“痛！痛！痛痛痛！”
东辰瑞整个身子猛的一撅，无论是叫喊还是身体反正都清晰的指示着什么。
阵发性右下腹疼痛，麦氏点压痛，也就是说，主要的疼痛区在阑尾附近，伴随高温，昏迷……
除了阑尾炎，柳宁想不到别的了。
而且，一定是坏疽性阑尾炎。其他类型的阑尾炎通常不会疼痛如此剧烈、频繁。
这种阑尾炎是最麻烦的，无法保守治疗，只能手术。切去坏掉的阑尾，清除脓肿，身体才会好起来。
“看来，还是要开腹才行啊！”柳宁叹了一口气。
听到“开腹”两个字，无论是病床上的东辰瑞，还是旁边的何寅、秋蝉，都蓦地睁大眼睛。何寅和秋蝉早看出了不妙，但没想到要进行开腹这么严重！而东辰瑞想的是，无论是东辰国还是医术更厉害的大顺，他从未听说过有开腹治疾这种手法！
“我……是不是要死了？”东辰瑞虚弱的问。
不过几个时辰，疼痛便让一位坚毅刚正的男人变得羸弱。
柳宁看过去，东辰瑞五官深邃，瞳孔和卓家姐妹相似，又比卓家姐妹惊艳，是十分异域风情的棕红色。
如此不凡的眸色，将他整个五官衬得邪魅妖异。
柳宁笑了笑，手按在东辰瑞的额头上：“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有我在，你死不了。
这个女人说话挺狂妄的啊。
东辰瑞忍不住仔细的打量柳宁，奈何他身体异常难受，疼痛好似一双大手无情的将他往更深的深渊拽去。不过片刻他已经支撑不住，眼睛慢慢阖上：“我……不能死。”
求生欲望强烈的人，通常都不是弱者。
柳宁开始有点好奇这位东辰国的四皇子，到底是怎么被发配到大顺来当质子的呢？以她不专业的判断，那个口口声声嚷嚷他“被上天惩罚”的乌兹克，貌似居心不良呢！
当然，这些和她都没太大关系，她现在最重要的，是给东辰瑞解决他坏掉的阑尾。
“将琼王请进屋来。”柳宁吩咐完秋蝉，视线落到徒弟何寅的脸上：“剖腹手术，顾名思义，就是将腹腔打开进行的一种治疗方式。瑞王殿下腹痛不止，高热伴随晕厥，我有理由怀疑他腹腔中出现了脏器损伤，至于是不是我所想的那样，开腹后便知。”
古人对脏器的研究还没有那么细，他们大致知道心、肝、脾、肺、肾这些，至于再细的，就不得而知了。以上主要器官，还是根据宰杀猪羊牛得到的成果，和现代人呼吁逝世者家属进行遗体捐赠然后用于医疗研究有本质的差别。
人虽然也是动物，但构造却有其特殊性。
最明显的便是脑容量，人的脑容量是所有动物中最大的，从基因的角度来说，人和黑猩猩的基因相似度为99，而小白鼠只有90。为什么不用黑猩猩做药物实验？
这就要问国家动物保护法了。
走神间，纪斯胤踏进了屋子，柳宁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瑞王殿下的病，并非不可救治，但必须开腹。我也知道这个做法太骇人听闻了点，但假设还和往常一样的手段，又怎么能起到立竿见影的作用？如今我便问王爷，这个险，要不要冒？”
东辰瑞对大顺意味着什么柳宁不清楚，但她好歹也是看过古代片的人，他国皇子在为质期间死亡，大顺光是交代就够麻烦的，更别说如果谈不拢，战争一触即发。
所以说，东辰瑞活着远比他死了要省事。
至于朝廷还有没有其他考量，柳宁不愿去想，也不需要知道。
有句话说得好，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她还是更乐意做个随心所欲的大夫。
“有几成把握？”半响，纪斯胤才一字一顿的问。
阑尾炎手术而已，百分之百？柳宁想到手术前都要家属签各种各样的同意书，必要时连“病危通知书”都要事先签好，只好稍微谦虚了一点：“不出意外，九成九。”
纪斯胤仿佛并不惊讶：“那这里交给你了。”
柳宁眨了眨眼：“嗯，你要走？”
“如果我料想不错的话，很快皇宫就会派人过来，我是有信心说服皇上同意你的医治手段，但这一来二去必然要废不少时间，东辰瑞……他还等得吗？”
柳宁注视着纪斯胤，果断摇头。
纪斯胤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髻：“那就是了，乖，好好治病，回头给你赏。”男人说完抬脚就走，柳宁被他突如其来的“顺毛”弄蒙了，回过神来不由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这家伙，把她当什么了？
治愈系宠物吗？！
柳宁转过头狠狠的瞪向纪斯胤，这时候门外恰巧传来太监尖细的通禀：“陛下有旨，传琼王纪斯胤入宫觐见！”
原本背对她的纪某人气定神闲的一转身，脸庞上荡起蛊惑的微笑。
柳宁咬牙切齿，伸出手来狠狠的挥舞。
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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