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住所安静得没有一丝声息，房门也关得严实，想来在柳宁来之前，这里已经做好了隐秘工作。
古代女人不容易，看个乳腺炎也要这样偷偷摸摸的。
可以想象，如果没有柳宁这样的女大夫，这个女人就得生生靠挨！乳痈严重以后会形成乳漏，乳房不仅会丧失泌乳的功能，更会溃烂生蛆。
这对一个美女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怎么样？”女人的语气暗含着紧张。
不等柳宁回答，小丫鬟已经哭出声：“唐大小姐，求求你了，一定要治好我们夫人。夫人才生了小公子，阖府上下高兴得不得了，谁又能知道夫人的苦？若不是因为小公子不肯吃奶娘的奶，夫人又怎么会亲自喂他，小公子调皮，却不想将夫人害惨了。如果这病不能好完全，以后夫人还怎么和……”
“木枝，少说两句！”
叫木枝的丫鬟被女人吼得蓦地禁了声。月牙般的眼睛含着眼泪，牙齿咬住唇瓣，有些固执的委屈。
柳宁的心软登时发作：“别怕，我会尽力的。”说完再不耽搁，青葱的手指往女人的胸脯伸过去。
女人吓了一跳，表情温怒：“唐大小姐准备做什么？”如此私密的部位，因为要诊治才不得不露在人前，难不成还要摸一摸？那是亲密无间的夫妻才会做的事！
柳宁理解女人的抗拒。别说在古代了，就是现代的乳腺外科也经常遇到不肯配合的患者，无论是结了婚的妇女还是青春期少女，人的害羞程度本就有高有低。
她没有半分不耐：“触摸也是诊治的一种，夫人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只是摸一摸看看内部病变如何了。毕竟如果不是太严重的话，也不用切口这么麻烦。”
听到这话，女人的眼角不受控制的往上一挑。
大夫斩钉截铁的告诉她，如果不切开放脓，她的胸脯就不用要了，不仅如此，还会殃及性命。生孩子这么难的鬼门关都闯过来了，却要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乳痈上，从前也没听说过谁家夫人、小妾是得了这个病死的！
沈箐觉得自己命真苦啊。
“夫人确实不能接受么？这样一来我便不能更清楚的辨症，于夫人的病有害无益。”
温和的嗓音落在耳畔，沈箐看过去，是唐大小姐清秀、稚嫩的脸庞。
明明那么柔弱、娇小，不知为何却给人一种奇异的力量。尤其是那双清澈镇定的眼睛，仿佛不管遇到什么，都能在她的掌握之中。
任谁见了她此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恐怕都要忍不住嗤笑，也就只有唐大小姐，医者仁心，才不只不嘲笑她，还一心为她着想。
沈箐实在无法想象，以美著称的自己顶着一对坏掉的胸脯，以后还怎么活？
哪怕是对她爱不释手的男人，日子久了也会嫌弃吧？
想到这些沈箐只觉得心口被人撕扯一般的疼，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哪怕有一丝的机会她都应该牢牢抓住不是吗？唐大小姐来看，总比那些糟老头子看好吧？
或者说，如果她的身子被太医院的糟老头子看过、碰过了，她又如何有勇气继续活下去？就算她有，将她的美貌视作一切的男人也不会接受这样的屈辱。
到时，她真是不想死也要死了。
沈箐越想越觉得悲凉，她还有什么资格矜持？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病死或者触怒男人被暗暗处理掉，而唐大小姐的出现让她有了第三种可能，她不应该犹豫。
仿佛下了一项重大的决定，沈箐放平身子往床上一趟，以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说道：“来吧。”说完便紧紧的闭上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和决绝。
柳宁如果不是紧紧抿住唇，就差点笑场了。
莫名有一种她要对美女霸王硬上弓的错觉肿么破？
“放松，别紧张。”
柳宁强迫自己正经起来，两手互相搓热之后放在沈箐的乳房上，慢慢的加重力道捏揉，床上的沈箐因为疼痛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却硬是不吭一声。
柳宁不想折磨沈箐，但乳房检查非这样不可，她必须得先确定乳房内部化脓到了什么程度，如此才能确定最佳的治疗方式。
针吸穿刺抽脓或者切口引脓。
直到左边、右边分别都检查过之后，柳宁才收了手。
很明显的，沈箐的双乳病变程度不一，左边的要轻许多，应该是右乳先感染然后传给了左乳。
“夫人，右边没有其它办法，只能开刀。”柳宁擦着手道。
满头大汗的沈箐一下子从床头坐起来：“那……还能好吗？”
前些日子大夫这样说的时候，她就私底下悄悄找了府上的奶娘们打听，结果令她痛不欲生。
如果治好病的后果是在双乳上留一条蜈蚣似的疤痕，那她……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男人肯定碰也不会碰她了。
她只是侧室，就算生了儿子也还要男人撑腰啊。
沈箐满脸都是痛苦的神情，柳宁感觉到了她的绝望和害怕。如同现代许多不自信的家庭主妇一样，她们最怕的就是男人的嫌弃和其它围在她们丈夫身边的美女。
这种现象在允许三妻四妾的古代更加明显。
连沈箐这样的绝色美女都自怨自艾，柳宁觉得既无奈又心疼：“夫人担心什么柳宁明白，放心好了，以柳宁的医术，不会有半点疤痕，也不会有任何异样，半月之后，夫人便可以恢复如初且还可以继续给小公子喂奶。”
“唐大小姐不是哄我们夫人才这样说的吧？”木枝含泪的双眼徒然明亮起来。
柳宁微微一笑：“当然不是，不然你们花这么多钱请我岂不是被坑了？”
“那……那还等什么，唐大小姐快开始吧！”沈箐觉得自己从没有一刻这么期盼过。
柳宁侧头对秋蝉吩咐：“准备好手术用的东西，纱布、盐水……”还没等柳宁说完，秋蝉已经背起了药箱：“跟了大小姐这么久，奴婢知道该准备些什么。”
一边说一边朝木枝走了过去：“木枝姑娘，还请你为我家小姐准备干净的房间……”
木枝擦干净脸上的泪，笑起来：“好好，不用这么见外，叫我木枝就好了。”两个丫鬟旋即下去准备。
趁着这个时间，柳宁又给沈箐检查了一遍，确定下诊治方案：“夫人，右乳用切口引脓的方法，而左乳由于症状还轻，就不用切口这样伤害大的方式，直接以针吸抽脓，一会儿我会给夫人打麻沸散，会有一点点疼。”
“没关系。”
沈箐觉得，此刻再大的疼痛和她这些日子的惧怕比起来，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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