瞌睡来了便有人送枕头。
这句话完美的诠释了纪斯胤现在的心境。
身为人子,他对自个儿的母上大人还是了解的,如果不是对柳宁的治疗动了心,她不会急着召见自己。至于为什么召见他而不是直接传柳宁,大概还不太确定?
需要做儿子的再给她一些鼓励和肯定?
“药箱里该带的都带了么?”这就是纪斯胤的态度。
柳宁回忆了下玻璃体注射的流程,点点头:“嗯,都带着呢。”
纪斯胤攥住柳宁的手:“一会儿见到母妃你不用开口,让我来说便好。”
“嗯。”柳宁难得的乖顺。
满意的摸了摸柳宁的头,纪斯胤忽的笑出声儿:“傻丫头,别这么紧张啊。”
柳宁咬住唇,没什么威力的瞪了他一眼。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似忐忑也似不安,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她自己也奇怪得很。
难道是突然有了面对未来婆婆的觉悟?
半个时辰后,幽静而不失华丽的蒹葭殿到了。
怜兰快步迎出来,见到柳宁先是一愣,紧接着压低了声音:“殿下,您怎么把唐大小姐也带来了?”
纪斯胤长袖遮掩下的手指捏了捏柳宁的掌心:“带唐大小姐先去茶室坐坐,我进去同母妃说话。”凉薄的视线这才落在怜兰面上,怜兰一颗心脏犹如被冰锤敲了一下,咚的一声。
“是。”哪里还敢东问西问。
“姑娘先将药箱放下吧。”怜兰客气的同柳宁身边的秋蝉搭话。
秋蝉也不客气,微沉的药箱搁在茶桌上:“怜兰姑姑,您在贵妃娘娘身边侍奉有多少时日了?”
怜兰垂目回想,余光却始终不离柳宁,也不知道柳宁脸上是有花儿还是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抬起眼答道:“七八年了吧,十五岁进的宫,快熬到头了。”
宫女年满24岁,无重大过错,便可以出宫谋生。
说来好笑,有重大过错的还有命活到出宫的时候?
一个宫女一个丫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正堂那边却始终没传来大的动静,连说话的声儿也听不见。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柳宁感觉自己已经喝了一肚子的茶水,这才听见下人的通传:“贵妃娘娘传唐氏柳宁觐见――”
柳宁自己背上了药箱:“我先去,你安心再坐会儿。”
秋蝉走上前为柳宁理了理裙摆,双眸水润:“小姐去吧,不用惦记秋蝉。”
怜兰心下纳闷儿,这主仆二人要不要这样依依不舍啊?
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她自然是不能体会柳宁纠结的心情。
随着怜兰一步一步靠近正堂,柳宁的心就噗通噗通跳得越来越快,直到跨进门槛,看到那个坐在首位上,妆容妩媚,一身宫装艳而不俗的女子,柳宁的心竟在这一刻奇异的平静了下来,潋滟行礼,不卑不亢:“臣女柳宁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唐大小姐不必客气。”出乎柳宁意料的,葭贵妃用非常和善的口吻道。
柳宁从容起身,神情有几分错愕。
然而惊喜还没完,葭贵妃走下主位,笑看着柳宁道:“唐大小姐怎么变得拘束了?上次见本宫时可不是这样。”
柳宁怎么听怎么不对劲,难道纪斯胤没有摊牌?想到这儿她不禁朝纪斯胤看了过去,靠在椅背上悠闲喝茶的男人也恰好正看她,只是那深潭似的眸子里全是戏谑。
轰的一下,柳宁的脑子炸开了。
要死,她竟然被姓纪的给摆了一道。
提亲、赐婚、成亲……他给她投了太多的烟雾弹,再加上今日从宫门一直到蒹葭殿他都坚定不移的握着她的手,她便以为他要在今日向葭贵妃坦诚,求个恩典什么的。
敢情是她自作多情了?
柳宁忍住想要磨牙的冲动,侧身回葭贵妃的话:“娘娘说的是,柳宁上次太不懂规矩了。今日是受琼王殿下邀请,一开始并不知道是来娘娘这儿,还望娘娘不怪。”
哼!胆敢拿她找开心,就不要介意做挡箭牌。
闻言,纪斯胤几乎笑出声来。然而为了不毁掉他刚刚所做的一切努力,他只好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葭贵妃忒了儿子一眼:“我当是什么事儿呢,没事没事,是本宫的儿子乱来,与你没有关系。”
咦?今天的葭贵妃也太好说话了吧?
柳宁不只是意外,简直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葭贵妃却在这时叹了口气:“是本宫不敢面对现实,唐大小姐一心想要治好本宫,本宫不仅不感激,还一味的逃避怪责,本宫有愧啊!既然今日唐大小姐不来也来了,本宫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便有请唐大小姐为本宫正式医治,如何?”
这番话一出,不只柳宁吓坏了,就是一旁的怜兰也睁大眼睛不知道如何反应。
娘娘不是一直犹豫不决吗?
怎么才和小主子说了一番话就改了主意?
还是说,娘娘这些天日日用那个“视力表”,终是忍受不了视力的不足,所以决心尝试?
猜来猜去,怜兰还是迷惑不解。
柳宁却露出了笑:“娘娘想通了就好,臣女别的不行,医术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待娘娘的眼睛好起来,这蒹葭殿的一草一木,旖旎风光,娘娘都可尽收眼底。”
“但愿如此。”
手术之前照例一番繁琐的准备。
将空置的房间全面打扫消毒后作为无菌手术室,里面一张简单得没有任何雕饰的单人木板床,因为没有强光灯,只好用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镶嵌在花洒一样的承托上作为照明使用,剩下便是无菌口罩、无菌手套和眼科手术必备的开睑器。
葭贵妃穿了无菌手术服躺在床上,每见柳宁拿出一样东西,脸色便会白几分,直到柳宁又拿出几支型号不一的针头,她终于绷不住,紧张的问道:“就……就用那些扎入眼中吗?”
柳宁一边检查药物工具等备齐没有,一边回:“是的。这里2支是过滤针头,就是用来吸取药水用的,另2支是注射针头,顾名思义,用来往眼球中注射药水。因为眼球是人体中极为脆弱的部分,必须严控感染。”
这些话,无论是古代病人还是现代病人,能真正听懂的都不多。可简单的聊天可以让病人有效缓解紧张,待柳宁说完,手术也到了真正开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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