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瞅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唐宗潮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大人……大人……民女沉香要状告老鸨愚娘拐卖良家妇女、逼良为娼、以及行贿三大罪状!”
一句话令唐宗潮顿住脚:“什么?”惊讶之后他蓦的想到,这女子和他的目的不是一样吗?这老鸨竟然敢拐卖逼迫他的女儿,他势必要将其剥皮抽筋以消心头之恨,多个人状告罪状就重一分,他何不帮一把别人就当是帮自己了。
“你,可有证据?”唐宗潮俯下身,问道。
沉香嘴角勾了起来,一字一顿的说:“民女,当然有证据。”
她,就是最大的证据。
这一次,老鸨、潘延、太子,一个都别想逃。
——
唐宗潮将女儿送回府后,连夜带沉香进宫面圣。
侯府是曾被先皇赐了丹书铁券的,可世代享受帝王优遇,唐宗潮也不怕皇帝不肯见他。
他匆忙入宫,走之前半句事实也未与府上的人说。
柳宁刚弄好答应给纪斯胤的麻醉剂,秋蝉便进来禀报:“小姐,二小姐找回来了。”
“嗯?这么快?”柳宁觉得诧异。
在家里守了一天,没听说有绑匪上门要钱啊?
难不成唐婉儿不是被绑票了?
那她这大半天去哪儿了?
无数个疑问在柳宁脑海里盘旋,她拍拍衣摆站起身来:“好歹姐妹一场,我怎么着也得去看看她。”人刚走到随安院门口,乔氏身边的程妈妈就扑了过来:“大小姐,您快过去给二小姐瞧瞧吧!”
柳宁神色一凛:“她怎么了?”
程妈妈支支吾吾的道:“梦……梦靥了!”
小小的梦魇也值得这般大惊小怪?柳宁没有说话,脚下的步子始终不急不缓,把程妈妈急得够呛。好不容易到了香榭院,乔氏的声音焦急之中饱含怜惜:“婉儿……婉儿……”
没有听到回应声儿,有的只是唐婉儿的“浪叫”。
“啊……不要……啊……不要啊……”如此这般此起彼伏。
柳宁心头更疑惑了,带着疑问,一脚踏进了房门。
乔氏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明明眼里满是憎恶,却突然起身笑盈盈的说:“宁儿来了啊。你妹妹兴许是被什么脏东西魇着了,喝了大夫的安神汤也不见效,你医术比一般大夫好,就劳烦你给她看看。”
这怕是柳宁入府后乔氏对她最客气的一次。
柳宁正忍不住要讥讽两句,旁边一个苍老的声音乍然响起:“是啊,宁姐儿,手足情深,无论婉姐儿从前有什么过错,遭了这番罪,你也就原谅她罢……”
她寻声儿望去,这才看到坐在床尾的老太太。
“祖母。”柳宁上前请安,顺势望了望床上除了喊叫其余并无异样的唐婉儿。她当然不知道在她来之前,乔氏已经麻利儿的吩咐下人给将婉儿焕然一新了,那俗气且暴露的衣服,风尘味重得快要溢出来的妆容以及身上被人掐出的青紫,都让乔氏遮掩好了。总之,屋子里的人虽然不知道乔婉儿去了哪里,又经历了什么,但以她们毒辣的目光,又如何看不出一丝丝蹊跷?
柳宁不动声色:“母亲让一让,我给二妹妹诊脉。”
大家越是遮掩,她就越觉得好奇,再加上老夫人都出面了,今天这“病”是无论如何得看了。
令人意外的是,唐婉儿只是有些癔症。
也就是俗称的“被吓着了”。
床上的唐婉儿浑身冒冷汗,脸色疮白,翻开眼睑还能发现她的瞳孔有微微的散大,说明她不久之前曾经历了可怖的事情,柳宁便对丫鬟说:“去,将本小姐的药箱拿来。”
她故意不喊秋蝉,而是指挥乔氏的丫鬟翠鸣。
翠鸣不服气,就要发作,却被乔氏冷冷的剜了一眼:“磨蹭什么,还不快去。”后者只得不情不愿的起身出屋。
药箱来后,柳宁一边配置镇定剂,一边无意的问:“母亲,二妹妹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了防止过敏,在使用镇定剂之前她还特意又给唐婉儿做了一次皮试。
看女儿被柳宁那些奇怪的针扎得身子都弓起来,乔氏心里那个疼啊:“轻点……你这些……到底管不管用啊……”
柳宁云淡风轻的噎回去:“不管用母亲还叫我来做什么?”
乔氏一窒,老夫人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既然叫了宁姐儿来,就不能随便质疑。”
老夫人话音刚落,众人就神奇的发现,适才还叫嚷哭闹的唐婉儿已经渐渐不那么激动了,没过多久,竟沉沉的睡了过去。往常总是听别人说唐大小姐医术高明,还道传言夸张,今日亲眼一见,不管是下人也好,还是在场的乔氏、老夫人,都不免露出几分郑重。尤其是乔氏,那目光明明灭灭,十分复杂。
乔氏不说,柳宁也就懒得再问。她收起药箱,对老夫人褔了一礼:“祖母、母亲若是没什么事儿的话,阿宁要去休息了。”
老夫人和乔氏对视一眼,勉强的笑道:“不急不急……”
“还有事儿?”柳宁眼咕噜转了几转,莫名的有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感觉。
老夫人沉吟了片刻,才道:“除了大小姐,剩下的人都下去吧。”却不是对柳宁说的,而是对一屋子下人吩咐。
遣走了下人们,老夫人面色沉重的看着柳宁:“宁姐儿,这次你一定要帮帮你妹妹啊!”
柳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抬眼瞄了瞄乔氏,难得她这次一句话也不说,大有唯老夫人马首是瞻的意思。别说这对婆媳奇怪的合拍了起来,就是乔氏的安静也让柳宁觉得惊讶,她们这般故作紧张的将她请来,到底是想她帮唐婉儿什么?
就在柳宁纳闷的功夫,老夫人幽幽叹道:“不满宁姐儿,你二妹妹是在青楼被找到的。”虽然唐宗潮什么也没说,但跟着他一块儿去的却还有不少下人,那些下人禁不住追问,别的不敢乱说,却是可以将青楼扔出来搪塞府上两位主母的。
闻言,柳宁惊了一惊:“什么?青楼?”
“可不是,”老夫人一口接一口的叹气:“你二妹妹从那种地方回来,这往后的名声……宁姐儿,你就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就帮她圆了这个谎吧。”
半句话不离“帮”字,却又不直说到底要她怎么帮,柳宁的眼神幽幽沉沉让人看不出喜怒:“哦,不知道祖母想让我怎么帮?”
终于说到关键点上了,老夫人深吸一口气,不自觉压低声音:“是这样……你只要请琼王殿下对外说,婉姐儿是他请去王府做客的,然而不小心走错了路,这才在百花胡同那边逗留得久了一些……”
说千句道万句,到底是跟前儿长大的孙女,老夫人还是不舍唐婉儿就这样毁了一生。这个说法是她想了许久才想到的,从侯府去琼王府走小路确实要经过百花胡同,尽管这个说法错漏百出,那也总比直接说唐婉儿被拐卖了好吧?
最重要的是,如果涉及到琼王殿下,外间人无路如何也不敢大肆谈论,也就从一定程度上遏止了流言的传播,后期侯府再花些银子粉饰太平,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
老夫人和乔氏无疑是想得极好的,然而,柳宁张大嘴巴不解其意的惊呼道:“啊?琼王殿下请二妹妹去做客吗?我怎么不知道!”
一听这话,老夫人差点没气个半死。
她脸色倏地就涨红了,显然没料到柳宁会这么“直白”。
“你……你……”老夫人一下子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乔氏眼中闪过怨恨,提点柳宁道:“大小姐,若是婉儿的名声没了,你嫁入王府日子也不会好过。”
柳宁直接气笑了:“呵呵!先不说她的名声是否能真的影响我,就说你们打的这主意,我这姐姐尚且没嫁进王府,琼王就巴巴的先请了小姑子去做客?这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儿吗?还是你们觉得我一个人嫁到王府还不够,顺便也想将婉妹妹送去做个侧妃什么的?”
这最后一句,不偏不倚直接戳在了乔氏的心窝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