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嬷嬷跪在路旁:“国公恕罪,奴婢行刑的时候不小心伤了三小姐的指头。”
“伤得可严重?”一听宝贝女儿受了伤,郭怀远一张脸腾的黑了。
辅国公却注意到亭子里的安静,朝简嬷嬷挥手:“行了,下去拿药膏来吧。”
简嬷嬷如释重负,爬起来飞一般的跑开。
父子二人疾步走进凉亭,纪尚翎正握了郭美玲的指尖端详。
郭怀远悄声问媳妇儿:“这……怎么了?”虽然一眼便能瞧出是女儿伤了手,太子殿下正给她瞧伤,但郭怀远还是忍不住惊讶,太子殿下不是最烦和郭家人亲近,缘何又突然对美玲这么关心?
郭美玲从未得到过纪尚翎如此怜惜,心花怒放得根本看不到其它人的存在,娇滴滴的往纪尚翎怀里一凑,委屈道:“太子哥哥,美玲的手是不是坏了?”
郭美玲擅长弹琵琶,在世家小姐中也算出名,寻常最是在意那双巧手不过,今天能为纪尚翎心甘情愿的挨板子,已经是付出极大了。
纪尚翎也知道郭美玲爱惜巧手,看到那指间涓涓冒出的血珠,火道:“你傻啊?不知道躲?”
“美玲挨打是因为太子哥哥,美玲心甘情愿。”
“咳咳。”一声咳嗽打断了二人间轻快的氛围。
郭美玲抬眼才看到长辈都在,忙羞怯的退开了几步。
辅国公阴沉沉的问下人:“板子可打完了?”
“还……还差十二下。”下人不敢隐瞒。
“那还愣着做什么,继续打啊!”随着辅国公一声令下,纪尚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本以为郭美玲受了伤,辅国公怎么着也要通融一下,却不想这人如此心狠。
“还打什么?没看到她的手都流血了吗?”纪尚翎第一次为郭家人露出了愤愤不平的表情。郭美玲大大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指头也不疼了。
辅国公冷哼一声:“不行!我郭家的规矩不容挑衅,说好的二十下,就是二十下,一下也不能少!”说完竟亲自捡起了石桌上的皮尺,冷声道:“美玲,过来。”
一旁的窦氏脸色一白,公公难道非得将美玲的另一只手也打肿才甘心么?
她忍不住前跨一步,下一刻却让郭怀远拉住了手臂,在她耳边低声道:“别去,父亲自有他的分寸。”窦氏回头见丈夫不似说谎的样子,迟疑着停下脚步。
郭美玲害怕极了,颤颤的用好的那只手抓住纪尚翎的袖子,纪尚翎下意识要甩开,却想到郭美玲是因为带他去书房才被罚,心里一软,终是没动。
对着辅国公森冷的目光,他梗着脖子道:“还剩十二板子是不是?本太子替她受了!”
“太子哥哥……”郭美玲感动得泪花翻滚。
纪尚翎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别以为我这么做是心疼你,我只是不想外人说我敢做不敢当,让表妹替我受罚而已!”
郭美玲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心里似有小鹿在扑腾。
辅国公微不可见的勾了下唇:“太子殿下当真要替美玲挨了剩下的板子?”
纪尚翎横他一眼:“不是替她挨,是本殿自愿受罚。辅国公府规矩大,本殿不小心撞了外祖父的枪口,还能如何?”说完还耸了耸肩。
奇怪的是,辅国公并不生气:“好!太子殿下果然是越来越有担当了。”
听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野蛮人夸赞自己,纪尚翎内心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是厌恶还是别的什么,咬了咬牙,伸出了手:“来吧。”
亭子里众人就呆呆的望着辅国公手里的皮尺,他真的会打吗?
“啪啪”的抽打声传遍了亭子每一个角落。
太子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越来越痛苦,郭美玲哭着扑在了辅国公的手臂上:“外祖父,别打了,美玲知错了,美玲下次再也不敢了。”
倒是纪尚翎表现得十分有骨气:“别求他,十几下板子而已,还不至于要命!”一边说,反手就将郭美玲拉了回去。
纪尚翎忽然有种找到了同盟的感觉,原来辅国公对自己的亲孙女也是这样无情,美玲生在这样沉闷的家庭里,有这种冷血无情的外祖父,可真是不幸啊。
不消片刻,十二板子就打完了。
手心木木的,传来火辣辣的刺疼,纪尚翎蹙眉间郭美玲已经抱着他的手吹了起来:“美玲给太子哥哥吹吹,太子哥哥就没那么疼了。”
真是好笑?他难道是三岁孩童不成?
“太子殿下现在可以说今日来郭家到底是什么目的了。”辅国公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纪尚翎的神情顿时一窒,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
“外祖父……”他看了看左右。
郭怀远惊讶得张大嘴巴,寻常他和父亲对太子殿下毕恭毕敬,他却一脸嫌弃之色,今儿父亲将他打了一顿,怎么反倒多了几分客气?
正疑惑不解,辅国公开了口:“除了怀远,其他人都下去吧。”
郭美玲依依不舍的看着纪尚翎。
纪尚翎本不想理她,想了想,还是道:“表妹也快些下去处理一下伤口。”
郭美玲顿时感到春风般的温暖。
窦氏强行将郭美玲扯走了。
亭子里没有了外人,纪尚翎这才露出一脸的苦相:“外祖父,舅舅,这回你们可一定要救救翎儿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才被打了手,倒让他觉得郭府多了几分人情味。
辅国公明知故问:“这话从何说起?”
“还不是老三那个混蛋!他故意陷害我!”纪尚翎恼怒道:“外祖父当日不也在场吗?现在这个案子交给邰臧和处理,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
听到这话,辅国公长久的沉默下来。
这样的静默让纪尚翎心更慌了,颤颤的道:“外祖父是不是也不愿意帮翎儿?”
郭怀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急,你外祖父在想办法呢。”
比起辅国公,他倒是没有那么厌烦这位舅舅。
闻言压下心急,却始终无法真的心静下来。沈庆的事情一旦被翻出来,他就是公报私仇、构陷忠良,届时太子之位以及他这些年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木然转过头,辅国公问:“沈庆的事,到底和太子殿下有没有关系?”
纪尚翎被问的一愣,所有的心虚霎时间表露无疑。
辅国公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过了许久,才摇摇头道:“这件事,不好处理啊,除非……”
纪尚翎急得立马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太子殿下肯万事听我的,方能化险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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