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蒲老夫人提醒,柳宁这才想起来,长公主是纪斯胤的姐姐,她的孩子可不就该叫自己一声“舅妈”么?
眼看赐名的事儿推脱不过,柳宁应道:“不如这样,让王爷给两个小外甥想个好名字。”
说什么来什么,男人凉淡的嗓音不近不远传了进来:“堰堂兄,皇姐可是母子平安了?”
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来帮忙的事儿,这个时候过来,看长公主是主要,其次也顺带提醒她吧?
你明儿可就是要出嫁的人了!
柳宁忍不住想笑,纪斯胤难道还怕她跑了不成?
带着孩子逃婚,三五年后父子相见,再上演一场夺子大戏,想想就很有意思。
柳宁想得入神,唐老夫人和蒲老夫人脸色微白。
“那孩子怎么就跑来了,这要是撞上可如何是好,唐大小姐,你快到屋里去躲躲,莫要让琼王殿下看到你了。”蒲老夫人手忙脚乱的说。
唐老夫人直接拽柳宁:“快进去,免得不吉利。”说完瞪了眼柳宁身旁的秋蝉和橙玉,两个丫鬟七手八脚将柳宁推入厢房里。
何寅已经将长公主的伤口处理好,将将才送入卧室里面。纪斯胤进院之后先去看了长公主,这才回到廊下说话。
“那丫头躲哪儿去了?”他问蒲堰堂。
蒲堰堂喜气洋洋,妻子难产的阴霾已经被双生子的喜悦冲淡,最重要的是,他刚才亲眼见到妻子恢复了清醒,虽说肚子上的伤口有些吓人,但比起死,这样的结果已经好得太多。
人不能同时奢求太多,这样已经足够好了。
蒲堰堂笑着拍了拍妻弟的肩膀:“放心,再过几个时辰,唐氏就该是纪唐氏了。”
成了亲的姑娘通常都要冠夫家的姓。
纪斯胤扯了一下唇:“堰堂兄不了解她,我记得她说过,要让别人提起她时,不是琼王妃,相反,别人提起我时,应该是唐大小姐的夫君,然后才是琼王殿下。”
“哈哈哈哈。这性子……当真爽朗。”人逢喜事精神爽,说的就是现在的蒲堰堂,早上还满目风霜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现在说是顽童也不为过。
柳宁坐在厢房里,昏昏欲睡,却硬是让纪斯胤这话给呛得清醒了三分。
这丫的皮痒了吧?
连两人之间的悄悄话也讲出来。
蒲堰堂高兴之余,繁文缛节就抛到了脑后,和纪斯胤勾肩搭背起来:“你未过门的妻子救了我妻儿,我让她给两个小子赐名,她不肯,说你想的名字比较好,让你代劳。”
“哦?这真不容易。”纪斯胤意味深长的说,蒲堰堂一脸纳闷儿,这话他怎么听不懂?
柳宁倒是听明白了,纪斯胤在批判自己平时从不在外人面前夸他,这男人果然小气!
撇了撇嘴,听到纪斯胤笑道:“那我回去好生想想,想好了给你送来。”
蒲堰堂挥挥手:“不忙,你先把媳妇儿娶了再说。”夫妻一体,两个孩子能得到皇舅舅的赐名,是无上荣耀的事情。
更别说这二人是他们家的恩人。
纪斯胤走出门,对身边的江鸣说:“小丫头还挺沉得住气,没有冲出来反驳。”
“屋子里蒲老夫人和唐老夫人都在呢,她们会约束唐大小姐。”
纪斯胤笑了笑:“这丫头吃软不吃硬,长辈的好意她从来不忤逆。倒是蒲家,怕是又要成为她的拥护者之一。”
仔细想来,她的拥护者一个一个在增多。瑞王、梁解元、沈沉香、傅梅、布鲁斯、更别提阎家那个小丫头以及太医院的人,大家都当她依附的只有一个承俊侯府,殊不知,她能耐大着呢。
“唐大小姐,我们长公主想见见您。”琼王走后,言嬷嬷毕恭毕敬的到厢房门口相请。
秋蝉拉开门,柳宁看一眼长公主那边:“也好,我正好有些注意事项要嘱咐她。”剖腹产不比顺产,好多东西要忌口,伤口的护理也尤其要仔细。
厚布帘子掀开,屋里只有蒲老夫人和唐老夫人在,长公主平躺在床上,头下连个枕头也没有垫,床边还挂着点滴。这场景除了陈设不同,一切竟和现代的病房相差无几。
“长公主。”柳宁上前行了礼。
长公主一直盯着屏风,只觉一个娉娉婷婷的身影不急不缓的走来,待她出声,她忍不住就鼻头一酸,是她,是唐大小姐。她永远忘不了唐大小姐说话的声音和语气,那么清脆、平和,听到这样的声音就算天塌下来,也觉得没有什么好怕的。
“哎呀,怎么还哭上了。”蒲老夫人嗔一声,眼睛也忍不住红起来:“快,快让唐大小姐起来。”
言嬷嬷上前搀扶,柳宁几步走到了长公主的床前:“长公主有没有哪里疼?”
纪慕兰实在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唐大小姐她会变成什么模样,蒲家又会笼罩在怎样的愁云惨雾当中,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庆幸劫后余生。
她眼中挂着泪,嘴边却浮起感激的笑:“不碍事,唐大小姐明儿就要出嫁了,却为了我沾了血腥,我于心不安。”
柳宁看向纪慕兰的腹部,何寅按她的吩咐给裹了厚厚的盐袋,麻药过后伤口多少会疼,尤其是纪慕兰还输着缩宫素,疼是必然的,看她额头的冷汗就知道她在强忍,也是她疏忽,没有一开始就用上止疼泵:“疼得厉害要说,不能强忍。我给长公主多加一味药,让疼痛缓解一下。”
听她这么说,蒲老夫人惊讶不已:“唐大小姐还有这种药。”说着看向旁边的唐老夫人,那表情好像在说,你有这么个妙手仁心的孙女儿,当真是让人羡慕得紧。
年轻时谁也不知道病痛为何物,老了老了,才知道荣华富贵不过是过往云烟,长期的病痛缠身之后,才会感叹健康的好处。
正因为这样,大夫这个连上九流都算不上的职业,却一直受到大家的礼遇,毕竟谁也不清楚哪一天就轮到了自己。
幔帐放下,蒲老夫人和唐老夫人退到外间,柳宁将止疼泵装上:“长公主……”
“你和胤儿一样叫皇姐吧。”
柳宁只好改了口:“皇姐,止疼的药水已经用上了,效果如何因人而异。”看纪慕兰点了头,柳宁才继续道:“皇姐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休息,孩子可以交给乳母带,如果不放心,就让下人支一个小床在旁边,孩子才生下来,不会多闹腾,丫鬟、乳母随时在外间伺候就好了。”
这个时候没有什么能比孩子给产妇的慰藉大。
言嬷嬷听得认真,末了问:“长公主什么时候可以进食?”
“三个时辰后可以喝点米粥,”说着将一个棕色的瓶子放到言嬷嬷的手中:“喝粥前先给皇姐喝这个药,一定要一口喝完,一滴不剩,等明儿皇姐排便之后就可以正常饮食了。切记!”
肠道排气药的作用是预防血栓。
言嬷嬷不敢怠慢,可在唐大小姐嘴中无比简单的事儿,到她这里就觉得登天似的难,言嬷嬷蠕动着嘴唇,想问明儿柳宁还来不来又不好意思开口。
明儿可是人家大婚的日子。
不忙得人仰马翻就不错了,哪可能抽出时间。
柳宁将言嬷嬷的神情看在眼里,笑了笑:“没事的,我尽量抽空过来,再重要的事儿也比不上人命重要。另外,我会让徒弟何寅暂时留在府上。”
言嬷嬷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那真是谢谢唐大小姐了,奴婢……奴婢代长公主给唐大小姐磕头。”柳宁正要伸手去扶,床上传来纪慕兰虚弱的声音:“让她磕吧,皇姐若是起得来,也势必要跪一跪。”
哪怕不为她自己,也要为两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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