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连唐氏那样身世的人都能嫁入皇室，我们嘉禾如何就不能寻个好人家了？”
还没见着太后的面，柳宁就让庞氏一句话气得心肝疼。别问她怎么听出来的，庞氏说话喜欢捏着嗓子，和太监有得一拼。
况且她话里“我们嘉禾”那么明显。
什么叫她那样身世的人，她是偷还是抢？是杀人还是放火？
种田的就这么不入她们眼？
柳宁边走边压低声音：“纪斯胤，皇室应该也吃稻米、蔬菜瓜果吧？你们这么说话的时候，想过自己吃的用的哪来的吗？”
纪斯胤苦笑：“你别用‘你们’，我可是从来不歧视农民的，不只农民，士农工商，各有各的职责与作用，不见得就谁高谁低了。”
柳宁意外：“没想到你思想还挺前卫。”
两个人在一起，三观相合是最重要的。
“琼王、琼王妃到――”
宫人通传之后，两人走进了大殿。
柳宁目不斜视，随着纪斯胤下跪行礼，动作行云流水，端庄典雅，没有半分瑕疵。
庞氏被打断了话，不悦的冷哼了一声。
高位上，太后身穿石青色绣金丝柳叶和紫葳大团花的常服，秋香色云缎长裙，颜色沉稳淡雅，简单的如意高寰髻插着嵌珠双龙点翠簪，南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太后无声的瞥了眼造作的庞氏，这才看向跪着的两人：“起吧。胤儿，你是几个兄弟中成亲最晚的，哀家还当看不见这天了呢。”
纪斯胤起身时不忘扶了柳宁一把，柳宁垂头屏息，纪斯胤温柔的注视她一会儿，这才笑着回太后：“皇祖母的身子一向康健，别说胤儿，就是小八的孩子您也等得。”
“这孩子……”太后抿嘴笑看众人一眼，尤其在葭贵妃身上顿了片刻，她不是很喜欢葭贵妃，总觉得这个女人占了儿子太多心思，所以连带着对纪斯胤也不咸不淡的。想到这儿，太后的视线落回到柳宁身上：“新妇娇羞，礼节却是万里挑一的，抬起眼来让哀家瞧瞧？”
柳宁依言缓缓抬起了脑袋。
目光所及之处，金碧辉煌，端庄肃穆。尤其是首位上的妇人，丹凤眼，柳叶眉，紧紧抿着的薄唇显出几分凌厉的气势，柳宁想，数十年深宫历练当真不简单，不然也养不出太后这般高贵清远、稳如泰山的气韵。
往下，右手边依次是皇后、葭贵妃，还有一位没没见过的宫妃。这妃子的品阶应该不高，所穿所戴朴实无华，一副柔弱贤惠的模样。剩下左手边，自然是身材圆润的庞氏，还有与她形影不离的嘉禾郡主。
嘉禾郡主第二次见柳宁，好奇的眨了眨眼睛。
柳宁收回视线，做恭顺状。
“不错，端庄贤惠，清雅秀丽。”太后给了中肯的评语，她身后的丘嬷嬷抬手指向右边空着的椅子：“琼王、琼王妃请坐。”
两人刚坐下来，就听太后问：“荣亲王妃，你方才说想给嘉禾寻一位俊才，哀家问你，满京城世家贵胄，你瞧上哪家了？”
庞氏没想到太后旧事重提，高兴得合不拢嘴，嘉禾郡主则低头娇羞不已。柳宁心思微动间，庞氏已经脱口而出：“儿媳……儿媳觉得辅国公家的大公子不错。”
庞氏这话一出，满殿静谧。
过了好半响，才听到太后道：“辅国公府？你倒是会选，可惜这事儿哀家做不了主，你若是真打定了主意，哀家倒是可以替你向皇帝提上一提。”
庞氏感恩戴德：“儿媳多谢母后体恤。”
太后她老人家却突然沉吟起来，片刻后问丘嬷嬷：“咦，哀家记性不好，这辅国公府大公子是否不在京中？”
丘嬷嬷颔首回道：“是，郭小将军在南疆驻守，仔细一算也有三、四年了。”
太后看了眼庞氏：“你可想清楚了？嘉禾是你唯一的女儿，这事儿如果真成了，她要么独守京中，要么随军南下，你可舍得？”
庞氏握了握女儿的手，笑道：“人总是要回来成亲的，大不了，就甭回去了呗。”
“放肆！”太后怒不可遏的指着庞氏：“你有点脑子没有？到底是你女儿的后半生重要，还是大顺的边防重要？”
庞氏不以为然，让她选，当然是女儿的下半身重要啊。人却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母后说的是，儿媳眼光短浅，可儿媳又不是军机大臣，儿媳只是一个妇人，儿媳最大的愿望就是府邸和睦、子女孝顺，膝下又只得嘉禾一个女儿，她若是远嫁了，以后谁来孝顺儿媳？”
这话说得诚恳。
如果说庞氏还有优点的话，大概就是实诚了。
虽然她有点实诚过了头。
“那也不能这么说！”太后板着脸，目光往皇后身上一瞥：“将军不出征，相当于断了前程，皇后你说是不是？”
坐了半天才被问及的皇后倒也不显浮躁，不紧不慢的说：“后宫不可干政，辅国公府不仅是臣妾的娘家，更是皇上的臣子，有关辅国公府的一切人事调动，只能由皇上定夺。”
太后笑了起来：“皇后不愧是皇后，一点儿也没有恃宠而骄的苗头。”
听到这儿，柳宁总算明白了几分太后的用意，还以为她将自己晾在一边是什么意思，敢情人家智商高着呢。
借着庞氏邀宠和皇后自持来告诉自己，没有那个命，就别做出格的事儿。庞氏可以恃宠而骄是因为她罩着，而皇后身为大顺第一女主人，就必须恭顺自持，克己复礼。
最后，太后喊了声那位柳宁不认识的宫妃：“惠嫔，哀家最近这腰又不得劲了，你按摩功夫不错，待会儿留下给哀家掐一掐。”
惠嫔颔首蹲身：“是，太后娘娘。”
自始至终，纪斯胤的母妃都没有说一句话，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太后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这也可以看出，太后不喜欢葭贵妃。
太后用三个女人表明了立场，至于懂不懂，那就只能看柳宁的悟性了。
看懂这些的柳宁表示，皇宫……真特么不是人待的地方！
还好她嫁的只是个皇子，不是皇帝。
柳宁这样想的时候大概忘了，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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