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撒开腿就想过好日子,活该得这种见不得人的病!”
“瞧见没有?以后还敢去妓院?千人骑万人枕的烂货,亏你们瞧得上!”
“唐大小姐难不成要给这些下贱坯子治梅疮?”
“不说梅疮能不能治,唐大小姐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怎么能碰这种病呢?传出去,还不得叫人笑话死。”
“若是琼王妃真的治了,琼王殿下的名声也会被她拖累。”
老鸨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有人出钱请她来闹事,她不过是把得了病不能再给自己挣钱的姑娘往这里一带,瞧瞧,这么容易就引起大家的公愤了。
琼王妃又如何,神医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看她的脸色?
她就等着唐氏撑不下去,然后给她一笔丰厚的幸苦费,到时候她再把姑娘们带走,这样她就两方的钱都赚到手了。
老鸨美滋滋的想着,还以为这些姑娘都烂透了,再也不能为她挣钱,却不想临到头还能挖一大笔。
老鸨气定神闲,高高抬起下巴,她就不信,在那么多诋毁谩骂的声音中,唐氏能死撑多久。
何寅、秋蝉几个攥紧了拳头,橙玉眼泪都下来了:“欺负人!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陆妙春站在角落里,面前都是遮着面纱的姑娘,还能隐约看到面纱下一个个红肿的脓疮……实在太可怕了!
他来拜唐大小姐为师到底是对还是错?
唐大小姐好像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
陆妙春挣扎、纠结,一腔孤勇慢慢化作了青烟飘走。
就在这时,陆妙春听到了独特、清脆的嗓音。
“老鸨?你是老鸨吧?”柳宁问向一进门就不停叽歪的女人。
女人左右看了看,确定柳宁的视线在她身上,灿烂的一笑:“是啊,我是老鸨。”唐大小姐已经支持不住,接下来就该要求和她单独谈话,她想要的一切很快就要实现了。
柳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你有病吗?有病的话请排队,如果没病,也不买药,那就请从前面那扇门离开!”说着指向大门。
老鸨笃定的笑容一瞬间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她不可置信。
柳宁看向何寅:“我说的你听懂了么?”
何寅点点头:“弟子听懂了。”他就知道,师傅不会随便妥协,师傅有治梅疮的办法,也不嫌弃、害怕治梅疮,师傅就是师傅,永远让他觉得惊喜、骄傲、引以为豪。
“听懂了就给我将不相干的人都请出去。”
“弟子遵命!”
没有片刻犹豫,何寅抓住了老鸨的手臂,老鸨猝不及防,何寅用足了力气,一下子就将惹人讨厌的老鸨丢出了门外。
“这种害人的东西,不要再让她进来了!妓女怎么了?妓女就没有活命的资格了吗?她们大多是被老子娘卖进去的,还有的从小被拐卖的,更有被老鸨逼良为娼的,都是些苦命人罢了。得了梅疮本就已经十分痛苦,不求大家体谅,只求各位不要再在她们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盐!”
柳宁一段话说完,整个场内鸦雀无声。
大家都怔怔的看着站在诊台后的唐大小姐。
唐大小姐说,妓女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了吗?都是些苦命人罢了。不求大家体谅,只求不要在她们伤口上撒盐!
是啊,妓女也不都是坏女人,她们中的许多不是自愿卖身,但凡有一点办法,谁又愿意做死了也不能转世投胎的婊子?
“唐大小姐,您说得对,她们不该死。”
“该死的是黑心肝的老鸨,是将她们祸害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臭男人!”
“琼王妃,您会治梅疮吗?会治的话就给她们治治吧,别让她们烂了皮肤,看不清长相,这样死了以后没办法找到家人。”
同情的声音渐渐盖过了辱骂,直到大多数声音变成了一致,柳宁才看向犹犹豫豫不知道该留下来还是随着老鸨离去的妓女们。
她问:“你们自己呢?治还是不治?”
妓女们万万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琼王妃还会询问她们的意思,要知道,她们中被老子娘、被男人卖进青楼的居多,那个时候都没有任何人问过她们愿不愿意,进了青楼之后更别说,每天只知道挣钱、挣钱、挣钱,结果得了病,老鸨连看病的钱也不愿意给她们,把她们仍在一边由着她们自生自灭。
都说琼王妃菩萨般的心肠,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我治!不管治不治得好,我都认了!”
随着一个人的应声,其它人纷纷点头:“治!不治只有等死,治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一盘散沙似的妓女们转眼间拧成了一股麻绳。
陆妙春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唐大小姐答应了?答应了治梅疮,没有任何犹豫的,哪怕外面难听的声音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唐大小姐依旧没有放弃病人。
明知道治了这些妓女,于她的名声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她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治。
这要多坚毅的精神才能做到啊。
他方才还质疑唐大小姐,他压根没有那个资格!
陆妙春羞愧的垂下脑袋,怪不得唐大小姐不愿收他为徒,怪不得唐大小姐要让他拜何寅为师,方才何寅的表现、对唐大小姐的维护,比他好一百倍不止。
梁晋安也一样眼也不眨的看着柳宁。
他终于知道,她选择开医馆最大的心愿还是治病救人。当她是一个大夫的时候,在她眼中只有两种人,病人和非病人。如果是病人,不管他做了什么,身份是什么,她都不会轻言放弃。就像眼前这些妓女,她们千夫所指,病体缠身,她给她们把脉、看伤,也半点没有嫌弃和不耐,哪怕她知道梅疮是会传染的。
短暂的安静过后,人群里忽然传出一声质疑:“唐大小姐,你以前治过梅疮吗?你真的能治好梅疮吗?”
有人附和:“对呀,唐大小姐,万一你治不好她们怎么办?”
本来情绪已经冷静下来的妓女们渐渐又有了骚动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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