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红杠格外的醒目。
柳宁有一瞬间的呆愣，这种情况是她一开始没有预料到的。
凝香惊恐：“琼王妃，我……”
柳宁没有开口，而是看了眼不远处，那边不少穿着白大褂的同伴认真的忙碌着，除了凝香之外，其它人都已经在做青霉素皮试。
她转过头：“凝香，我有话对你说。”
凝香心底的那根弦彻底断了，整个人好似被抽走魂魄的躯壳，好半响才缓过神来，闭着眼睛道：“您说吧。”
入青楼那天她就应该想到这个结局。
不甘、怨恨，那又如何，这就是她的命！
毫无目标而苟且偷生的活着，今天终于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不再有，她终是要带着遗憾、悲苦孤独的离开这个世间。
“说吧，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能接受。”
一滴泪从凝香的眼角滑落，布满疹子的脸让人感到的不是恐怖，而是凄婉、可怜。
柳宁最后看了眼验孕棒，呼一口气：“凝香姑娘，恭喜你，你有了身孕。”
凝香张大嘴巴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眼睛也张大了，整个人好似缺氧的鱼，艰难的呼吸着。
柳宁放轻了声音：“不管你要不要这孩子，我都要说，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他会让你的治疗变得比一般人复杂。”
柔和的声音没有责怪，更听不出一丝的嫌弃。
凝香缓了片刻，才喃喃的问：“琼王妃，这……是真的吗？”
说着，手覆在了平坦的小腹上。
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楼里的姑娘每次伺候完客人都会领一碗避子汤，大家都很自觉，没有人愿意怀那些臭男人的孩子，除非是脑子不清醒，幻想着通过怀孕离开青楼的傻子。
事实却是，那些男人家里妻儿满堂，根本不需要也不稀罕青楼女子生养的孩子。每一个想通过这种方法逃离苦海的姑娘最后都会被老鸨灌下堕胎药，有时候一尸两命也未可知。
她病得厉害，已经没有客人愿意点她，这个孩子自然不是哪位客人的。
这个孩子……
凝香不知道该不该对孩子的父亲抱有幻想，发生那事儿的时候，她只当死前随心一次。这一生她欢好过许多男人，可只有最后这个，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正当凝香沉浸在回忆中时，柳宁开口了：“作为大夫，我劝你不要这个孩子。但作为朋友，我选择把话说清楚，要不要，你自己三思而后行。”
见凝香抬起头来，失去生气的眼睛仿佛重新有了焦距，柳宁这才缓缓的说道：“梅疮会传染，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得了梅疮的女人如果在患病期间怀孕，生下的孩子有很大几率会有先天梅疮。也正因为这样，我才劝你不要这孩子，因为不仅他患病的风险大，在你怀胎十月期间，我们对你的梅疮也不敢下足量药剂，这对你的病情很不利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你的梅疮已经发展到较为稳定的阶段，孕期又还这么早，及时的治疗还有可能避免生下患病的孩子。”
凝香听完眼中小小的火光又暗淡下去。
该说的柳宁已经说了，其它的她无法替凝香做决定，便率先迈出步子：“皮试应该做得差不多了，我过去看看，我的话你仔细想想。等你决定好了，告诉我，我再给你量身定做治疗方案。”
直到柳宁走远，凝香都呆呆的没有任何反应。
徐太医看见柳宁急急向前走了一步：“怎么样，能确定了吗？”
柳宁垂着眼，点点头。
徐太医浑身一震：“这可怎么办，本就是要命的病症，大人都保不住何况和是孩子……”
“也别太悲观，我已经如实告诉她了，现在，就看她怎么抉择吧。”
两人正说着话，何寅高声喊道：“师傅，皮试已经都做好了，再等片刻，就可以看结果了。”
“好，”柳宁对徐太医摇了摇头，意思是事情没有定论之前不要向他人透露，见徐太医点头，柳宁这才继续往前走：“来了。”
“琼王妃，何为皮试？为什么要进行皮试？”莫大夫疑惑不解的问。
柳宁看向抬着手腕互相对比的病患们，能够放松心情不容易。
“所谓皮试，又叫皮肤敏感试验，意思就是说，有些药物用在人的身体上会有异常反应，反应有大有小，因人而异，严重者可危及生命。因此，我们不能冒着风险随便使用这等容易引起过敏的药物，必须于使用前在患者的手腕皮下进行皮试，如果患者对这药有过敏反应，皮试之后多数会发生红肿、皮疹或者晕厥。这样一来，我们便知哪些人可安全使用药物，哪些人是绝对不能冒险的。”
“原来是这样，番医的讲究可真多。”
刚说完，何寅就提醒时间到了。
何寅让众患者排成一队，一个个自觉的将手腕朝上，让柳宁可以轻易看到打过青霉素的位置。
一溜儿看过去，四五个都没有问题，柳宁悬着的心放下去不少。
“等等。”她叫住。
“红肿范围大于1cm，有皮丘包块。”柳宁摇了摇头：“这位患者不能用青霉素，给她用四环素。”
“是，师傅。”何寅应着，笔下马不停蹄的记下。
旁边的徐太医、甘太医等看得目不转睛，莫大夫则是对柳宁所说的过敏很好奇，跑过去拉了方才被柳宁说过敏的姑娘和另一个不过敏的姑娘对比，不时的还上手摸摸，惊奇极了。
琼王妃这些古怪的治病手段，他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
又过了两三个，最后一个姑娘被拦了下来。
她用忐忑的大眼睛盯着柳宁。
柳宁先是左右翻看几下，有红晕，但没有皮丘，想了想上手摸了摸，指腹划过红晕便会散开，于是松开了那姑娘。
“没事，可以用。”
这样一来10个患者中竟只有一个对青霉素过敏，这简直比柳宁想象的要好太多了。
不知何时凝香走进了人群当中。
姑娘们七嘴八舌的问她：“凝香，你怎么不做皮试？”
“快让琼王妃给你做皮试吧，做了皮试就可以治病了，从前做梦都想摆脱这磨人的病，却没想到美梦也有成真的一天。”
她们之中有些人也偷偷瞧过大夫，可惜没一个会治的，那些郎中只会骗银子，还有的信誓旦旦说祖上有治梅疮的偏方，用烧红的烙铁烙，用沸水烫，用滚油浇，哪一个不是痛苦不堪？到最后却都没有治好。
而琼王妃是治好过疟疾和疯狗病的神医，她治病的方法这样与众不同，让所有人忍不住抱了一丝希望。
会治好的，一定会治好的。
凝香嘴里发苦，她何尝不想快一点治，可……孩子的事情怎么办？
她想找个人商量一下，抬眼却发现大家都在为即将要进行的治疗欢喜，这个时候她怎么好人让大家为她的事情担忧？
凝香的嘴角勉强挂起一丝笑来：“没事，你们先治，琼王妃说的我病情特殊，要再观察几天。”
“哦。”说话的人感觉到了凝香的低沉，很快就沉默不语了。
柳宁带着何寅按照不同的青霉素需求给9个患者配药，这第一轮大家都差不多，先进行一个疗程的芐星青霉素肌注治疗，后续视效果改调整方案，或静脉点滴，或更换青霉素种类，总之，一定要将大家的病情减轻、治愈，或者控制在一个较好的情况下。
上天让她带着空间穿越，为的，就是来拯救这些可怜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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