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宁瞅着所有人都打了针。
“好了,大家回去休息吧,记住,打针的位置不要沾水,明天如果起了硬块,就用热帕子敷一敷。”
“这就好了么?”
大伙儿简直不敢相信,好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就能治好梅疮吗?她们可是做好了上刀山下油锅的准备。
柳宁摇摇头,诚实的道:“并不是,就算顺利也得像这样再扎几针,如果不顺利,就还有其它的方法要尝试。不过不管如何,我既收治了你们,就不会放任不管。”
“我们自然信任琼王妃。”
送走一波,秋香和檀香才进了诊室。
檀香就是青霉素过敏的倒霉孩子。
“橙玉,你负责教檀香怎么用药。”柳宁这么说着,却拿起了托盘中特意给秋香准备的酮康唑洗剂和咪康唑乳膏:“花斑疹又叫花斑癣,虽然没有梅疮要命,却容易反复发作,你每日要用洗剂清洗患处,然后再擦药膏,懂么?”
秋香年纪小,一对弯弯的眸子看起来甚是喜人。
她弯眼笑起来:“好的,谢谢琼王妃,我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好好治病。”
“这就对了。”
这时橙玉也已经将盐酸四环素的用法告知了檀香,见大家都是打针而她只是吃药,檀香不但不觉得开心,反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万一吃药治不好怎么办?
柳宁看出她的质疑,温和的道:“别乱想,吃药只是疗效慢一点,疗程长一点,慢慢来,总归能治好的。”
“我……”檀香不知道怎么说。
为什么她就和大家不一样呢?这样孤零零的被摆在一边感觉好难受。
柳宁无法顾及檀香的心情,急忙嘱咐许太医、甘太医他们:“一会儿我有事出去一趟,后院的这些病患就交给大家了。”
“琼王妃尽管放心。”
正要起身,一双绣花鞋在门口踟蹰。
柳宁压低声音在徐太医耳边说了两句话,这才带着秋蝉起身,撩开帘子果然看到是凝香在门外,柳宁温声询问:“出了什么事?”
凝香低着头呐呐道:“我……我可不可以出去一趟?”
柳宁丝毫不觉得诧异,女人身怀有孕,最本能的反应就是将怀孕的事情与最亲密的人分享,凝香虽然是个青楼女子,但青楼女子也是人,她们的情感和旁人并无不同。
“好,你去吧。”
听到这话凝香惊讶的抬起头来。
她正在病中,琼王妃不辞辛苦的准备为她治病,她贸贸然提出离开必然会对她的安排造成极大的影响,可琼王妃没有半点不耐烦,仿佛早就料到她会开口一般。
凝香下意识道:“我就是出去透透风,天黑了就回来。”她怕琼王妃误会她要离开,实际上她病入膏肓,还能去哪儿呢?
柳宁点点头:“我知道,你去吧。事关一条生命,换做谁也难以抉择,你好好想想,就算要治病也不急于这一时。”
眼看着凝香从后门离开,柳宁这才迈步往诊厅走。
秋蝉不解的问:“主子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哪一句?”
“事关一条生命……”
柳宁顿了顿,怅然的道:“凝香有了身孕。”
听见这话秋蝉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凝香是青楼女子,她怀的孩子……
哪怕是死也不能要啊。为何王妃不仅不劝阻凝香姑娘,还有些纵容的意思?秋蝉实在不知道怎么评价自家小姐好。
何寅方才落下笔,就看到了自家师傅。
“师傅。”他恭敬的叫道。
柳宁抬眼望去,公告牌上除了秋蝉和橙玉写的那些,何寅又补充了“9人肌注,每7日1次。1人服药,连服30日。1人待定。1人花斑疹。”如此详细的记录,外面的人也用不着怀疑济生堂用的是不正常的手段治病。
何寅虽是男孩儿,心思却极细腻。
柳宁摆摆手:“去吧,今儿晚上你怕是又不用睡了。”
何寅却很高兴:“如果能治好梅疮,让我几个晚上不睡都行。”
“小医痴。”
何寅咧嘴笑:“师傅是大医痴。”
“那徐太医是什么,老医痴吗?”
门口走来一人,宝蓝色的直裰,腰间挂着材质不一的玉佩,骚包成这样的柳宁只见过一个。
“梁公子。”她似笑非笑。
梁晋安表情却安然:“明日就要入国子监读书了,以后恐怕不能经常出来,就想着和琼王妃打声招呼。”
柳宁看到了梁晋安身后的宋志成,这哥们现在俨然接替了杜子湛的位置,因为杜子湛无法和他们一样进国子监读书。
“宋大哥,祝贺你。”柳宁由衷的道。
宋志成腼腆一笑:“还要谢谢琼王妃,如果不是侯府收留以及琼王妃的照应,宋某不可能有这一天。大恩不言谢,宋某会一辈子记住琼王妃的恩情,将来……”
“将来的事情用不着诸位操心。”
宋志成话没说完,利落的玄色身影飘然入内,打断了宋志成的话。
每次柳宁身边有异性出没的时候,纪斯胤总是出现得特别快,柳宁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她身边放了眼线。
“你来做什么?”柳宁眨巴眼。
不是说今儿朝中有事儿忙?是哪个不要命的爪哇小国敢骚扰大顺的边境来着?
纪斯胤和谋士说的时候柳宁随意听了一耳朵,心想他若是白天忙碌一点,晚上她就能轻松一点。
结果……
纪斯胤假装看不懂柳宁的鄙视,潇洒的转身与柳宁肩并肩,扬起的下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二位入了国子监要好好读书,大顺正需要像二位这样的栋梁之才。”最好废寝忘食,也省得来骚扰他的小娇妻。
宋志成每次看到纪斯胤眼睛都要亮好几度,对纪斯胤的话理所当然奉为圣旨:“琼王殿下说的是,在下一定悬梁刺股,努力读书,争取来年能够到王爷的营帐下谋生。”
这是想给纪斯胤当谋士的意思。
梁晋安听了皱眉:“宋兄,可别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我们参加科举是为了报效国家,而不是为某一个人服务。”
宋志成自惭形秽:“晋安兄志向高远,宋某望尘莫及。”
三个人打机锋,柳宁光听着就觉得累。
示意何寅退下之后,亲自执了毛笔,在公告牌上写起来。
“梅疮,长三月短半月,必能治愈。”
“有想要学习诊治方法的,可到济生堂的柜台报名。”
笔一落下,那些因为琼王殿下到来而怔愣的郎中大夫们蓦的回神,一个个扬起嗓子问:“琼王妃此话当真?济生堂真的肯将治疗梅疮的法子倾囊相授?不是哐人的吧。”
柳宁笑笑:“若是哐人,我大可不必写出来让尔等嘲笑。”她站在厅内扫视外间众人:“现在也许还无法印证我所说的,不过我相信,大家会有主动上门的一天。”
这话几分狂傲,大伙儿惊叹唏嘘。
人群里,一个圆润瑟缩的身影趁着柳宁不注意往街脚溜走。
老鸨一边跑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不好了,琼王妃真的要给她带去的姑娘治病,传言济生堂治一个病患就是上百两银子,她哪来的那么多钱?就算有也不会浪费在几个残花败柳身上,为今之计,只能去找让她做事的人。
不怪老鸨没有一开始就去找人,实在是她觉得琼王妃没有自砸招牌的必要,梅疮要是能治好每年妓院里也就没有那么多惨死的姑娘了。
谁能想到琼王妃就非要为人所不为呢?
柳宁没有漏掉老鸨仓皇逃窜的身影,转过身给纪斯胤递了个眼神儿,也不用她说什么,纪斯胤眼皮一挑,矗立在门口的江鸣就闪身追了出去。
这回,她倒是要好好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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