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柳宁故意叹息了一声，手上动作未停。凝香的屁股打了许多天，到处可见针眼，为了不起硬结柳宁都是避开针眼打别处，药水推完，她把针拔出来，边收拾东西边说：“沉香是个好姑娘，还好，总归有人肯照应着她。”
这么说当然是为了诈出更多信息。
果不其然，闻言凝香接了话道：“混迹青楼的也不都是薄情好色之辈，也有那良善守信的，据我所知，沉香一直受人照顾，就连他父亲的案子也……”
柳宁正听得起劲，凝香却突然住了嘴。
转头一看，原来是陆妙春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这段时日在济生堂尽心尽力的莫大夫。
二人刚上前，莫大夫就掀袍跪下：“还请琼王妃收了在下。”
柳宁八卦到一半心痒难耐，正想着赶紧把这二人打发了好继续问，冷不丁被莫大夫一跪，立马傻了眼。
她看向一旁哂笑的陆妙春：“怎么回事？”
除了凝香其他梅疮患者都离开了，所以柳宁便吩咐何寅将来帮忙的大夫也遣散。诸位大夫大大小小也是一家药堂的坐堂医，她这样霸占着，又没给银钱，实在是说不过去。
她还交代何寅每人送他们一幅《人体结构五脏六腑图册》，她自己画的，比当初给皇帝的那份初稿精细全面，照现代的话说，就是――中西医必备图册。
结果，这莫大夫不仅没走，还闹这么一出？
“莫大夫，你这是……”柳宁疑惑丛生。
莫大夫瞥了陆妙春一眼：“在下……在下想入济生堂当学徒。”
柳宁很是惊讶，这莫大夫可是保和堂的坐堂大夫，名气不小，济生堂刚开不久，无论是声誉和底蕴都不如保和堂，而他如果做学徒，不说其他的，光是月银就要少一大截。
“莫大夫怎么能来当学徒……”
“琼王妃，您先别忙着拒绝，莫某知道济生堂的规矩，要来当学徒就得拜您弟子的弟子为师，莫某不介意，”一边强势的打断了柳宁的话，一边抬头望向陆秒春：“陆大夫，你介意多一个徒弟么？”
陆秒春吓得双手乱摆：“这怎么行！不行不行，我给莫大夫当徒弟还差不多！”
柳宁更是惊得双目圆瞪，她的济生堂啥时候是这种规矩了？
莫大夫抓住陆妙春的裤腿：“求你了，这些日子老夫见识了琼王妃的医术，见识了那么多神奇的番药，老夫夜里做梦都是跟着琼王妃一起治别家医馆不能治的病，如果让我回到保和堂，只能见不能碰，老夫下半辈子定要郁郁而终。”
陆秒春手足无措，只好用目光询问柳宁。
柳宁尬笑一下：“莫大夫，你先起来再说。”
莫大夫动也不动：“琼王妃若不答应，老夫今天便长跪不起了！”
总不能让一个前辈真的在这里跪一天，柳宁示意陆妙春赶紧把人扶起来。
陆妙春却是一副为难的样子，看了看莫大夫，再看了看柳宁，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
“琼王妃，我不能这么做。”陆妙春掷地有声的道：“莫大夫的心情我最能理解，为了理想，为了医术，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别人怎么说有什么要紧，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够了。所以，我是不会劝、也不会扶莫大夫的。如果他放弃了济生堂这条路，他自己会起来。”
听到这话，莫大夫神情越发坚韧，转过头目光直直看着柳宁。
柳宁脑仁发疼：“莫大夫，别说晚辈的徒弟，就是晚辈，也得尊称您一声莫先生，您这么做，晚辈受不起啊！”
“老夫不管，老夫就跪着等琼王妃点头。”
柳宁只想说一声：老顽固，真可怕！
无可奈何，她也不能真让莫大夫长跪不起，加上济生堂确实缺一个经验丰富的坐堂医，何寅年纪尚小，陆妙春眼界不够，她不在的时候，正好让莫大夫挑大梁。
主事者，维稳心坚。莫大夫年纪大，保守稳重，考虑事情自然是比何寅、陆妙春等更全面周到的。
医馆有他看着，也算稳妥。
“莫大夫请起吧。”柳宁上前，一边扶莫老，一边言辞恳切的道：“先生学医一辈子，对医术的忠诚自是我等晚辈及不上的，如果先生不嫌弃，便在晚辈这济生堂坐堂如何？”
“不是学徒？”莫大夫怔楞。
柳宁笑着摇头：“不是，难道莫大夫宁愿做个学徒也不愿坐堂？”
莫大夫问：“坐堂可以跟琼王妃学医吗？可以动用那些番药吗？”
“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莫大夫勤奋好学，晚辈又怎会拦着，至于番药，待莫大夫学有所成，自可随意取用。”
闻言，莫大夫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在柳宁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少顷，又看向一旁的陆妙春：“这拜师的规矩……”
柳宁忙打住：“莫大夫就别取笑晚辈们了。”
“哈哈。”莫大夫捋着胡须爽朗一笑。
待莫大夫离开，毕竟他之前是保和堂的招牌，如今换了东家少不得要去知会一声，至于保和堂会如何痛心那就不关柳宁的事了。
柳宁对陆妙春说：“妙春啊，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将你和何寅的师徒关系解除，以后你和莫大夫一样，都是我济生堂的大夫。”
谁知陆妙春直摇头：“别，这样挺好的。何寅小师傅待我很好，我们之间虽没有师徒相称，我却是真心想和他学医术。”
柳宁点点头：“也罢，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不过，以后莫大夫、何寅以及你我，便都是这济生堂的坐堂大夫，不分大小。”
“我懂得了，谢王妃宽厚。”陆妙春心想，也就只有琼王妃心胸宽阔，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吧？
被他们这一打岔，柳宁也忘了追问凝香关于沈沉香的事情，回到王府，申管家便送来一份请柬。
落款是沈卿。
柳宁微微一笑，看来又有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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