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宁碎步走去,视线在旁边的嬷嬷身上逡巡而过。
上回并没有在沈箐身边见着过这个嬷嬷,倒是有个机灵的叫木枝的丫鬟,不过,沈箐肯让她带孩子出来,想必也是心腹级别。柳宁就寻思着要不要向这嬷嬷打听一下沈箐的事情。
“啊呀呀”孩子见着柳宁高兴的挥舞小手。
纪慕兰笑成一团:“这孩子,眼睛尖着呢,知道你三婶婶漂亮是不?”
“啊……唔……”孩子张着嘴吹泡泡,胖嘟嘟的小脸粉嫩白皙,就好似刚剥壳的鸡蛋,黑葡萄似的眼睛将人的心都要看化了。柳宁本来对孩子无感,现在肚子里怀着一个,再见这小模样,无端就生出了几分母爱。
她凑过去逗孩子,纪慕兰顺势将孩子塞入她怀里。
若换做别的没生养过的新夫人,史嬷嬷肯定要紧张,但见孩子被柳宁笨手笨脚的抱着,不禁有几分好笑。据说她从鬼门关将大公主的双生子抢了回来,不知抱孩子时是否也这般笨拙?
孩子长得酷似纪尚翎,眉眼间却有几分沈箐的灵韵。
“敢问嬷嬷,可取了名字?”柳宁故意和史嬷嬷搭起了话。奈何史嬷嬷还未来得及回,太子妃已经道:“取了取了,因是七月出生,五行缺水,所以取澜字。”
大顺对字辈要求不严,皇室更用得少。
柳宁轻轻攥住孩子晃动的小手:“那是叫纪澜?”
“正是。”史嬷嬷走上前:“各位王妃、夫人们继续吃饭吧,别让小皇孙搅扰了雅兴。”
什么雅兴?看庞氏唱戏吗?
大家忍俊不禁,总算是各自回了坐位。
柳宁将孩子送回史嬷嬷怀里,正暗自琢磨说点什么,史嬷嬷倒比她先一步开口:“我家娘娘心情不好,琼王妃宴席后若无事,可愿聊芳斋小坐片刻?”
“今日是皇长孙百岁,侧妃娘娘为何不高兴?”柳宁觉得诧异。
太子妃无子,沈箐诞下皇孙,正所谓风头无两。换做别人,怕是早就高兴得跳起来了。可不管是上回,还是这次,沈箐给她的感觉都好像很抑郁似的。
史嬷嬷爱怜的瞅了瞅孩子,叹息:“琼王妃去了便知道了。”
柳宁推脱不过,只好点头:“好,一会儿大家看戏的时候,我抽个时间过去一趟。”
待史嬷嬷抱着孩子走了,宴席继续。
庞氏到底想通了,没有再揪着柳宁不放,大家闷不吭声的吃饭,气氛有点沉闷。
柳宁想着沈箐的事儿,筷子伸出去几次都夹的同一样菜。
蓦地,碗里多了一块红烧肉。
郭美玲柔婉的面容巧笑倩兮:“三表嫂,你光吃青菜可不行哦。”
一会儿叫姐姐,转眼又成了表嫂,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柳宁习惯性的挑眉,看向郭美玲的视线带着探究。
郭美玲咯咯笑出声:“三表嫂干什么这么看美玲?好奇吗?其实美玲对三表嫂更好奇呢。”
“所以就摒弃规矩去做那女扮男装的事儿?”
听到这话,郭美玲本能的楞了楞,片刻后回神,脸上表情未变,笑得比冬日的阳光还要绚烂:“果然,那书呆子都告诉表嫂了。看来,表嫂和梁公子的关系非同一般。”
这话有些色彩成分,尤其是配着郭美玲此时绚丽的笑容。
柳宁从见到郭美玲的第一面起,就觉得这个表面爱笑的小姑娘不能小觑,现在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了,她忍不住想,郭美玲到底为什么要潜去济生堂,以及今日特意请她换席又是为何?
郭美玲却一副无害的模样,体贴的继续给柳宁夹了别的肉菜。
见柳宁不动,郭美玲点了点下巴:“吃呀,太子府上的厨娘不比宫里的御厨差。”
听这话,郭美玲经常出入太子府?
几乎是这个疑问一冒出来,柳宁就暗骂自己傻子了。这还用问?皇后是郭美玲的亲姑姑,太子是她亲表哥,自然来往密切。可是,郭美玲干嘛跑到她面前强调这些?
柳宁一下子蹙起了眉。
郭美玲夹了一块白斩鸡到自己碗里,为了养护肌肤,她自小就不吃辣不吃酱,不像柳宁哪怕怀了孕也无辣不欢,原因无他,只因郭美玲从小便知道,她总有一天是要嫁给太子哥哥的。
哪怕太子哥哥已经有了一位正妃和侧妃。
苏瑾瑜、沈箐……这些都不重要。
皇长孙……也不重要。
她最看重的,只有一个太子哥哥。
直到某一天,她的太子哥哥在郭府醉了酒,祖父、父亲让她照顾太子哥哥,她不经意从太子哥哥的梦话里听到了“柳宁”这个名字,她才知道,她用尽心思想要走入的心房已经被他人暂住了!对的,只是暂住,她会把那个人从太子哥哥的心头剜去。
刹那时间,柳宁已然想到了关键。
难道,皇后和郭家想要亲上加亲?
郭美玲嘴角弯弯,欣赏着柳宁的神色变换,半响才道:“美玲其实最不喜欢勾心斗角了,但若是有人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恕美玲不能再装瞎子。”
什么?她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柳宁神色微变,把自己的碗往郭美玲面前一推:“郭三小姐搞清楚了,我一向喜欢吃素,这碗里的肉,可都是你夹给我的!”
郭美玲就笑着把那些肉慢慢的夹到了自己碗里,声音娇柔,带着少女的甜腻:“怪我,我不知道三表嫂喜欢吃素,我自己喜欢吃肉,就以为别人也喜欢吃肉。”
“真心自责便好,怕就怕,继续自以为是。”
东一句西一句,一旁的阎苓馨听得脑袋发晕,本想插几句话,奈何她心里藏着事儿,斟酌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倒是纪嘉禾放下筷子,问道:“琼王妃,你义妹唐婉儿怎么没来赴宴?”
唐婉儿?估摸着闭门思过还没结束。
柳宁不好直说,便道:“侯夫人身子不适,她来不了。”
“原来是这样啊。”纪嘉禾摇摇头,悄悄往庞氏那边看了一眼,见庞氏并未注意这边,就端了茶,对柳宁赧然一笑:“对不起,刚才是我母亲不好,我代她向你赔罪。”
柳宁还没接茶,隔壁就传来了瓷器破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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