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苓馨看得入迷，连身旁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胭脂“咳咳”两声提醒，她还是没反应过来。
兰氏斜了胭脂一眼，后者只好缩头退开了，兰氏便伸长脖子看向女儿手中的画。
片刻后，“阎苓馨！”一声短促的怒喝。
阎苓馨吓得差点把画儿掉在地上，回过头，发现是兰氏，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母、母亲”手忙脚乱的准备将画收起来。
“不准收！”兰氏伸手抢画。
阎苓馨哭丧着脸往后退：“母亲”当即眼眶就湿了，一副撒娇求饶的模样。
画的意境太明显，外人也就罢了，自家人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画上不仅有府里的小凉亭，还有她，大大有违了妇德。
兰氏却仿佛没看见女儿的神情，不容商量的道：“拿过来。”
阎苓馨不动，埋怨的看了胭脂一眼。
怎么母亲来了也不提醒她？
胭脂那个冤啊！我滴小姐，不是奴婢没提醒您，是您看得入定没反应好吧！
“你别看她，我当你一天出出进进都在做些什么！今天我还非要看看不可了！梧桐，给我把画拿过来！”
“小姐，您就不要让奴婢为难了。”梧桐上前道。
阎苓馨哪有胆子和亲生母亲对着干呀？百般不情愿还是将手中的卷轴递了出去。忐忑的立在一旁等待兰氏的暴风骤雨。
兰氏扫了两眼整个人就气得两眼发黑，丢了画指着阎苓馨：“你你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别、别摔坏了！”阎苓馨一心只有她的画。
见状，兰氏更是气恼，一巴掌拍在矮几上：“阎苓馨，你给我跪下！”
母亲发了怒，阎苓馨屈膝跪了下去，巴掌大的小脸上，表情坚决。
压根没有半点悔恨的意思。
兰氏怒不可遏，有心教训女儿，可看到她纤瘦柔弱的身子，一副随时有可能病倒的样子，又忍不下心。可任由女儿这么放纵出格下去，她也做不到啊。于是蹭一下站起来，命令梧桐：“带走！以后这些东西一样也不准小姐碰！”
必须得断了她的念想。
说亲是一回事，姑娘家行为不检点又是另一回事。不能因为她觉得梁家后生不错，就随意让女儿与其私相授受。传出去，女儿的名声就完了。
眼见自己当眼睛疼的画作被母亲带走，阎苓馨哪肯罢休，正要冲上去护画，兰氏一个厉眼就扫了过来：“你若是还认我这个母亲，就给我退下。不然，我当即毁了这幅上不了台面的破玩意儿！”
哪里上不了台面了？阎苓馨腹诽，却是不敢再动了，任由兰氏带着画气冲冲离开。
“胭脂，磨墨，我要给柳姐姐写信！”跟着柳宁混了几天，这小姑娘竟也有了几分不屈不挠的血性。
可惜，既然都将她禁足了，兰氏哪里会轻易让她的信件出了阎府。
身在郊外的柳宁并不知道阎苓馨的情况，她忙活了半天，满意的看着山洞里堆成小山的药品。
约了布鲁斯取货，她起了一个大早就是为了赶在布鲁斯到达之前把这些需要用到的药品从空间搬出来。为了防止他人发现，她不敢提前太久。
弄好用油纸包裹完毕，免了雨水破坏，柳宁这才踩着嘎吱嘎吱的冰雪赶回城里。
唉，现在才五个月还好说，到了七八个月，可怎么办哟？
柳宁一想到这个就忧愁得很。
经过这么多天，新调配的“肿瘤散”已经投入了新一轮实验，柳宁这才抽出空到济生堂看看，也顺便给凝香复查。
“师傅，您来了。”人刚到，弟子何寅就开心的迎了上来。
柳宁点点头：“最近药堂都还好吧？”
“都好，有弟子在，师傅不用挂念。”何寅尽职尽责，这一点柳宁还是相信的，而且还有莫大夫坐镇，陆妙春也是不可多得的医学人才。
不一会儿这二人也露面了，柳宁惊讶的发现：“那什么……你们都住药堂啊？”
陆妙春干笑着挠挠头：“住这方便嘛，还不耽误研究琼王妃的著作。”
所谓著作，就是柳宁根据现代医学，中和了古代中医理论写的一些心得。之前何寅借去看她都怪难为情的，没想到……柳宁一瞬间有遁地的冲动。
安排伙计将药柜整理一下，尽量腾空好放新到的药品，柳宁便进了后院。
将将早上十来点钟的模样，本以为凝香还没有醒，到了后院才发现，人家都已经晨练上了。
凝香得梅毒的时间最长，身子亏损严重，虽然用了青霉素之后有了一定的好转，但亏空的身体依旧脆弱，所以柳宁便教给她一套太极拳。
每天早晨打一打，活血顺气，对身体有好处。除此之外，她的饮食也由济生堂新请的厨娘精心照顾着。
见柳宁到来，凝香一脸喜气，正要停下动作却被柳宁制止：“别停。”不仅如此自己也加入了打极拳的行列。
太极拳老少皆宜，可以根据自身情况控制速度、力道，像她和凝香这样的孕妇，也就是活络活络筋骨，让身体各处的骨节没有那么僵硬罢了。
不到半个时辰一套太极拳便打完了，两人看着廊下探头探脑的伙计噗嗤笑出声。
凝香揶揄：“每次我打这套拳法的时候，他们就一副见鬼的样子。”
柳宁呵呵笑：“别管他们。怎么样，已经连续打了这么多天青霉素，精神有没有好一点？”说着已经上手给凝香诊起脉来。
事实上，如果要确诊梅毒是否痊愈，应该进行梅毒血清滴度试验，滴度下降或者转阴才是梅毒康复的指标。但由于滴度试验复杂，根据以往经验，二期梅毒起码需要2个阶段以上的青霉素或四环素疗程，柳宁便省了中间这次滴度试验。
凝香脸上满是笑意：“我感觉好多了，自从得病后，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她的话，柳宁通过诊脉已经感觉到了。脉相虽然还是微弱虚浮，比起刚开始断断续续却好了许多。观面色，苍白之中已经有了几分血色，终于不似以前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好了，一个阶段已经结束，让身体休息十天半月，以便修养。”
听到这话，凝香苍白的脸庞更加红润几分：“还以为屁股又要挨针了呢，没想到我也能休息几天。”
柳宁莞尔：“必须的呀，一直打针你屁股受不了的，而且，这青霉素连续用药20天以上，就能多延续20天的药效，是因为你病情较重，才给你打了30天，不然早该停了。”
“谢谢…”凝香双手来回搓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要不…要不我把分得的安置费都上交吧？我知道，我的病情最麻烦，用钱的地方肯定很多，我不能让您操了心，还要替我垫付医药费。”
治病这么久，这些话一直憋在凝香的心里，今天有机会说出来，她觉得十分畅快。
柳宁噗嗤一笑：“你以为我傻呀？怎么可能白给你们看病呢。怡红院被查抄之后，官府第一时间支付了我五百两银子，算作我给你们几个看病的诊金，高扯低，我挣了不少呢，放心。”
“真的假的啊？”凝香半信半疑。
“真的。”柳宁没有说谎的必要，老鸨黑心，藏了上千两体几，都让衙门的人给翻出来了，按寻常的情况本该充公的，这不她后台硬吗？所以全给拿出来做了诊费和安置费。“衙门的人说，等拍卖了怡红院，交了应交的罚款，剩下的钱还是你们的。”
凝香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这个世间还是有人情的啊！沦落青楼这些年，她们已经忘记了温情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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