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我用我的绢花跟你换。”檀香背对着秋香笑嘻嘻的道。
自从上次偷用青霉素差点死掉之后,她的心态就变了,大家说得对,琼王妃医术过人,只有配合她才能好得更快。虽然她只吃药不打针,好转的速度比其他人慢很多,但也有好处的不是?至少她不用忍受打针的痛处。
沈沉香笑看了一会儿,招手让秋香过来:“楼里你照应着,琼王妃给大家送了这么多东西,我去道声谢。”
“好的。”刚过十五岁的秋香肌肤白里透红,不似大伙儿一派老气横秋的模样,十分有活力:“那个…沉香姐,你带句话给琼王妃,说我们大家都很想她,得空了过来玩儿。”
沈沉香无奈一笑:“知道啦。又不是小孩子,成天惦记着玩儿。”说着用手点了点秋香的小脑袋,后者吐了吐舌头。
金銮殿上的气氛远没有这般轻松。
明顺帝看着纪斯胤呈上的奏折眼睛瞪得老大,怒火一团一团的往胸腔聚集。看至最后,终于没忍住猛的将奏折摔到了太子面前!
“废物!”怒吼声震耳欲聋。
太子脸色通红,尴尬又小心翼翼的将奏折捡起来翻了翻,满是火气的目光直射在纪斯胤脸上。如果目光可以将人凌迟,纪斯胤毫不怀疑现在已经被他大卸八块了!
太子暗中将牙齿咬得嘎嘎作响,转头却对皇座直直一跪:“父皇,您别被琼王骗了,儿臣在保定如何兢兢业业的做事,保定的官员都可以作证。虽说处理结果不太理想,却也不能扼杀了儿臣的努力。儿臣不服!”
纪尚翎觉得,他这次真的用了心。至于结果,他怎么知道会是这样呢?为了解决这回捅的娄子,他还花费了不少银钱。
明顺帝直接被太子的话气笑了:“你不服?呵呵,你还有脸不服?好好好,朕今儿就让你心服口服!”
边说边给一侧的大内总管递了个眼色,阑公公上前一步,将桌角上放着的两本奏折捧了递给跪地喊冤的纪尚翎。
纪尚翎盯着阑公公,似乎希望他提点两句,阑公公倒也不吝啬,笑着道:“太子殿下,好生看看吧,可别再乱说话惹皇上生气了。”
纪尚翎顾不得观察满朝文武的脸色,抖着双手将奏折翻开了,飞快的看完一本又看了另一本,整个人瞬间犹如斗败的公鸡蔫了下去。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呢!
秦川、姜定海的奏书与纪斯胤所写如出一辙,不仅弹劾他违规调兵、囤积私库,还告他欺辱百姓、食言而肥,明明制定了补助和赔偿的标准,却因为执行不下去逃跑了。
这般没有担当,如何做一国之君?
更别说被百姓围困,扒了裤子的丑事了。
君者,金口玉言、威严不容侵犯,纪尚翎没一项沾边的。
奏折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都好像无孔不入的针芒,刺得纪尚翎直不起腰。龙椅上的皇帝露出一副失望透顶的神情。
纪尚翎根本不敢抬眼,头低得不能再低,好像这样就能降低满朝文武对他的嘲讽似的。
整个殿内的气压低到了极点,满朝文武一个个在心里偷笑,离了东宫的谋臣们,太子就像一朵温室小花儿,连半点的风吹雨打也禁不住。这次的事情足以说明他的蠢笨、懦弱。
当皇帝可以狠辣、狠毒,却唯独不能懦弱。
众人心里有了计较,却谁也不开口,在皇上没有废储的意向之前,谁愿意去撞这个枪口呀?大伙儿静静等着皇帝自己做决定。
皇帝眉头紧皱,瞪着鸵鸟似的太子,说不出是更愤怒还是更失望。太子是他的嫡长子,正宫皇后所出,一生下来就被赋予了储君的地位和责任,可这个儿子已经让他失望不只一次了。沈庆的案子刚结束,这又出了疫所的麻烦,他这个父皇到底要给他擦多少次屁股才算完?
沉默间,辅国公郭衡看出了皇帝的犹豫,拱手出列道:“皇上,太子年纪尚小,犯错在所难免。孔子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还请皇上再给殿下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郭衡虽是武官,对皇帝的性格却是比较了解的,皇帝明德公允、勤政爱民,但有一个毛病,那就是优柔寡断。尤其体现在家事上。若不然,荣亲王妃敢上蹿下跳骑在各大皇亲头上?
不就是因为皇帝舍不得责怪唯一的亲哥哥嘛。换做儿子,也是一样的道理。
郭衡有理由相信,只要过了这一关,再将疫所的麻烦摆平了,太子的储君之位还是会如从前一样稳固。
郭衡的求情让纪尚翎看到了一丝希望,心里感慨,还是外公对他好啊,以前他是瞎了眼,怎么会排斥外公一家呢?关键时刻见人心果然不假。
郭衡对面的户部尚书裴纪年轻笑了一声:“年纪尚小?辅国公不是开玩笑的吧?陛下像太子殿下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征战沙场好几年了。”
大顺朝立国不久,立国之初一直在打仗,十年前才平定乱军统一天下,太子、纪斯胤等都是打仗时降临的皇子,只有八皇子是天下太平后生的。
裴纪年这话是在提醒皇帝,明明是第一个跟着他上阵杀敌的孩子,为什么今天变得如此懦弱无能?
难道不是太子母族无条件的维护、纵容,才养成了太子事事靠人,主见全无的性子吗?
所以辅国公所说的什么“年纪尚小”根本就是屁话,郭家的手伸这么长,太子还有独立决断的一天吗?
这话就差指着郭衡的鼻子说“外戚专权”了!
郭衡的脸色一瞬间铁青:“裴纪年,好啊,你指摘老夫管太多是不?那你呢?你站出来说这话,敢说不是为了琼王谋利?”
现今朝堂上太子、琼王的呼声最高,一旦太子被废储,谁得的利益最大,这根本就是不用考虑的事儿。
裴纪年是葭贵妃的义兄,人称金算盘,这些年靠着葭贵妃的裙带关系爬到了户部尚书的位置,他开口为谁说话不是明摆着的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剑拔弩张的气势比刚才只强不弱。皇帝的头更疼了。
“你们…”他指着台阶下,气息有些不稳:“都给朕闭嘴!朕让你们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吵架给朕听的!”
闻言,两人停下争执伏地跪喊:“皇上息怒。”
两人属于朝堂中流砥柱,是太子党、琼王党的领军人物,见状,满朝文武也跟着跪下了:“皇上,保重龙体要紧啊!”
皇帝“咳咳”两声,暗中翻了个白眼,哼,朕还不知道保重身体么?成天被儿子气,被大臣气,他的身体就是被这些人气坏的!
半响,明顺帝才看向郭衡:“郭爱卿,依你的意思,朕是应该原谅太子,再给他一次机会喽?”
郭衡从善如流:“皇上明鉴。”
皇帝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而是将视线挪向了右边的裴纪年:“裴爱卿,你的意见呢?”
裴纪年不卑不亢:“皇上,您让太子殿下只身前往保定府,不就是对太子殿下的一次宽恕吗?奈何事情越弄越糟,再交给太子殿下,怕是也无法有什么质的改变吧?”
一听这话,郭衡又不爽了:“裴大人,你是不是想说,太子殿下解决不了疫所的事儿,应该交给琼王殿下才是?”
是人都知道,要在皇帝面前博好感,就是得做实事,争功绩。疫所的事情关系天下民生,做好了不仅让皇帝另眼相看,还能在百官中树立威望,在百姓中树立民望,可谓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儿。
郭衡又怎肯将这样的好事让到琼王手上?这次是他疏忽,如果早一点过问这件事,或许事情就不会变得如此糟糕了。
现在他期望的,不过是将主动权继续握住,以防琼王那边捡了个大便宜!
裴纪年看着老虽老,却始终老当益壮的郭衡:“辅国公说的什么话?天下之事,能者居之,太子殿下没有办法搞定暴民闹事,难道还霸着不许别人试上一试了?如今年关将近,暴民的事儿不快点解决,谁知道会闹出什么来?保不齐还会影响年底的赋税!”
谁都知道,赋税是一国国库最大的来源,年底了,也到了上交赋税的时候,保定府暴民横行,整个府的赋税要怎么办?保定是大府,赋税的金额仅次于京城,相当于国库十分之一的贡献率,这可不是小事啊!赋税收不齐,来年若是发生瘟疫或旱灾水灾等,哪来的钱拨款救济?
总之,保定府的事儿一定要尽快解决,不能耽误正常征收赋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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