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忙着安排“会诊”的柳宁并不知道,一大波客人已经向王府慢慢挺进了。
她与傅梅商议该请哪些人为罗家父子会诊。
会诊除了集思广益、讨论更利于患者的治疗方案之外,更大的作用是促进医生间的交流、探讨,从而推动医学事业的发展。
古代医学发展缓慢,和医者藏头露尾脱不开关系。好在有扁鹊、华佗、李时珍等前辈无私奉献,后人才能根据他们的著作加以研习。
倘若都像多数大夫一样,故意藏私,研究出新药方只供自己使用或单传于徒弟,那这个时代的医学理所当然不会进步,可笑的是,大顺恰巧是这样一个国家。或者可以说,大环境就是如此。
柳宁知道,短时间要改变这样的大环境是不可能的,但聚沙成塔,只要迈出了这一步,后面的路就没那么难了。
一番看似平和,却蕴含巨大能量的话语让傅梅整个人激昂起来:“枉老夫活了一辈子,看问题竟还没有一个丫头片子通透啊!”
傅梅为人傲气,柳宁也不跟他计较,笑着问:“傅老,您这话,我可以看做是您同意我的做法吗?”
老头子捋了捋胡须,高深莫测的盯了柳宁一会儿,就在柳宁以为他不同意的时候,他却突然笑了:“丫头,你给老夫说‘不’的机会了?”
听到这话柳宁忍不住嘿嘿笑了几声。
傅梅说的没错,方才她已经让秋蝉去通知太医院还有济生堂了,只要是愿意了解怎么治肺痨的大夫,都可以到王府来旁听。
主要的会诊专家她也确定了下来,虽然没有事先通知徐太医、甘太医他们,但柳宁相信,这几个医痴绝对不会放弃与傅梅探讨的机会。
如柳宁预料的一样,一听说是要和傅老大夫辩症,徐太医和甘太医扔下手上的琐事便动了身,莫大夫和何妙春更夸张,一个跑掉了鞋子,一个还穿着济生堂特制的白大褂,跑了半条街才发现,窘迫的回去换。留下坐镇的何寅心里猫抓一样。
连许霖安听到消息也爬上了何敬他们的马车。
“咦,许院判,你这是?”甘太医一脸的无措。
许霖安泰然自若的坐下:“有热闹也不叫我?不讲义气啊你们俩!”
何敬和甘霖对视一眼,十分无奈。
这哪是热闹呀,人命关天的大事好不好!
马车飞驰而去,门后闪出两个人来,正是萧长青和姜从羽。后者冷笑了一声:“哼!几个大男人,成天和一个妇人混迹在一起!”
萧长青淡淡的瞥他一眼:“有本事你也让他们围着你打转呀?别总拿性别说事儿,太医院的医术也该精进精进了。之前让你研究的梅疮,有几成把握?”
听说济生堂治好了一批梅疮患者,萧长青也觉得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总要拿出点成绩,才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当然,最大的原因是太子的人告诫他,这段时间要低调一点,少出头。
提到医术,姜从羽的气焰立马低了下去:“那个…还…还在尝试当中。”话说完就收到萧长青白眼一枚。
姜从雨委屈的压低脑袋,这怎么能怪他呢?
萧长青那么能,自己研究新药方啊!又不是简单的病,梅疮啊,看两眼就让人毛骨悚然了,他还能废寝忘食不顾安危不成?
“啊…”走在前面的萧长青忽然捂住肩膀痛呼一声。
姜从羽回过神,见是几个同僚不小心撞了萧长青,忍不住叱骂道:“你们怎么回事?赶着去投胎啊!看把萧院判撞得!”
“院判,你没事吧?”骂完同僚,又赶忙冲到萧长青身边嘘寒问暖,一副狗腿模样。
萧长青动了动胳膊,倒是没大碍,但无缘无故被狠狠撞了一下,他脸色很差:“什么事儿,跑这么急?”
撞到领导后本能后退几步的太医唇色发白:“我…我们听说傅老大夫要辩症,所以…”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看向萧长青的眼神更是充满了畏惧。
可见,萧长青平时在太医院是如何狐假虎威。
“你们跑这么快,是为了去王府听辩症?”姜从羽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曾几何时,太医院沦落到如此地步了?记得以前,都是太医院举行辩症,民间大夫伸长了脖子、求爹爹告奶奶的想看。现在呢?一个妇人与一个民间大夫举行辩症,一堆太医急不可耐的去看?
姜从羽觉得自己的认知发生了颠倒。
太医见萧院判冷着一张脸,与萧院判形影不离的姜太医一副惊怒的样子,一句话也不敢说。四五个太医缩手缩脚,屏气凝神的立在原地。
好半响,萧长青才背对身摆摆手:“罢了,你们去吧。”
“院判!”姜从羽惊叫。
而得了宽恕的几个太医已经一瞬间跑了没影。
姜从羽又气又恼:“院判,你怎么能答应让他们去呢,这不是白白给那妇人长脸吗!”
萧长青头也不回:“不然能怎么着?你以为锁住他们的人就能锁住他们的心了?你也不听听,现在外界对我们太医院的评论有多差!”
本来还火气上涌的姜从羽听完这句,顿时没了话说。
王府门前,纪斯胤带着几个大臣刚下马车,就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了!
“……什么情况?”裴纪年惊得一个倒退。
也不怪他大惊失色,实在是眼前的景象太奇怪了!哪个高门府邸前面不是行人稀少,宽敞静谧?这倒好,堂堂王府门前车辆聚集,人满为患,而且那些人嘴巴一直不停,叽叽喳喳喧闹不已。
就在纪斯胤和大家一样不明所以的时候,松哥儿从门内钻了出来,将门口一群背着药箱的男人领进了府内。
纪斯胤给了江鸣一个眼神儿,后者很快打听好回禀:“王爷,是王妃请了几位太医和傅大夫辩症呢,其余那些人是来旁听的。”
江鸣说这话时,并没有避讳纪斯胤身旁的裴纪年、邰臧和以及其他几位大臣。众人听了面面相觑,啥,琼王妃举行辩症?
妇人家不是应该安排安排饭食、打理打理后宅吗?再说了,琼王殿下刚被皇上钦点,保定府的事情迫在眉睫,琼王妃就没有半点担忧吗?
这倒好,如此高调举行什么辩症,王府人多嘴杂,让他们上哪儿和琼王商讨政事?
几个大臣都露出不赞成的神色。
反观纪斯胤,面色如常,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赶巧了,王妃擅长医术,举行的辩症十分有意思,诸位一起听听?”
“我等不是来为殿下出谋划策的吗?”其中一大臣疑惑的问道。除了疑惑,还有不解和嘲讽,琼王殿下怎么能容许一个妇人乱来呢?
在这些大臣眼里,女人就是附属品,可以娇可以宠,但绝不能毫无底线的依从。妇人头发长见识短,过于放纵她们只会坏事。
“怎么,蔡大人嫌吵不愿意去?”闻言,纪斯胤扬了扬音调,让人听出几分不虞。
蔡大人一愣,显然没想到纪斯胤会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他也算朝堂上的老人了,最重要的是,他一开始就站在纪斯胤这边,是纪斯胤智囊团中的常客。
眼看气氛就要僵持起来,裴纪年和邰藏和对了个眼色,笑眯眯的道:“哎呀,蔡大人,别这么紧张嘛,放松放松。王爷不着急,那肯定是有应对之策了。”
邰藏和附和:“对呀!王爷让咱干什么,咱们就干什么,还省得费那个神了你说是不?”
两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左右一劝,蔡勋倒是品出了一些味道,虽然还是不太赞成纪斯胤对女人过于娇宠,但到底没有再犯浑,嘟嘟囔囔的道:“好,听就听,我倒看看是不是能听出一朵花儿来。”
纪斯胤达到目的,适时收手:“走吧,王妃的书房就在本王书房的隔壁,我们不露面,只隔着门扉听一听热闹。”
一行人刚走了不到两步,身后就传来温润的嗓音:“琼王殿下,刚从保定回来就这么忙了啊,咳咳。”
裴纪年笑着拱手:“哎哟,瑞王殿下,听你这声儿…感染了风寒么?”
东辰瑞掩唇又咳了两声,这才说:“可不是,还是裴大人眼尖呀,这不,听说琼王妃又治病了,我顺道过来瞧瞧。”
纪斯胤勾唇一笑:“瑞王殿下,你不知道拙荆此次治的是肺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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