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抬头望着外面,勉强说道:“都是我担心糊涂了,才这样说的。”
妙之也不作答,屋子里一片沉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桂香觉得雨声似乎是小了,在变小的雨声中却有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越加清晰。她陡然站了起来,妙之也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喜色在眉梢嘴角不可遏制的流露出来。菊生,夏莲和拂冬原来困得站在那里打瞌睡,这个时候也猛地张开了眼睛,却是一脸懵,似乎不知道身在何处。
桂香急忙奔到门口还不忘小心问了一声:“是谁?”
门外久违的声音传来,说道:“桂香,开门吧,是我。”
桂香打开了房门,看见福宝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两人皆披着油衣站在那里,浑身湿淋淋的,那男子的脸被遮住了大半,看不真切。她不由一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福宝忙说道:“傻丫头,还不把唐先生请到屋里去。”
桂香急忙闪在一边,让两人进来说道:“唐先生快请。”
菊生和拂冬也急忙迎上来,给唐先生撤去了油衣。这时才见到这位唐先生虽然衣服已经湿透了却是丰神俊朗,不见半点狼狈,手里提着药箱,也不多说话直接走到许维康的床边,细细端详了一会儿,便急忙把手搭在许维康的手腕上。
这边,福宝把油衣脱下来,桂香急忙接过来,却看见那油衣的下摆已经撕开了两道道长长的口子。她急忙看福宝,只见他的腿脚处也撕开了口子,恍惚看见腿上血色隐隐,似是磕破了皮。桂香刚要蹲下身子,却见福宝已经快步走到床边,一眨不眨看着唐先生的动作。
良久却见唐先生住了手,沉吟着,打开了自己的药箱。福宝急问:“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先生说道:“不妨事,这病看着凶险,却是不妨碍的,就是受了凉,再加上怒气郁结,又有旧的病症,三处并在一起,才看着有些吓人。”他看了一眼放在一边的手巾,水盆之类,说道:“也亏得少夫人处置妥当,他这病要真是把旧疾勾起来,才是大麻烦。”
福宝深深鞠一躬,说道:“那就请唐先生开方子救人吧。”
妙之早就奔到书房里拿了纸笔过来,唐先生接了过来,便坐在一边的桌子旁,斟酌着提笔而就。他写完字后,再细看一边说道:“方才在家里的时候,听少夫人一说便知道大概,好在这几样药材都在我这药箱里备着,也不用出去抓药去,你先吩咐人赶紧煎药去。”
福宝再三拜谢,急忙吩咐了妙之去煎药。妙之答应着自顾自去了。
福宝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对着菊生说道:“你也去吧,帮帮忙,搭把手。”
“是,少夫人。”菊生答应着也走了。
唐先生打量着她神态,看着她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便说道:“少夫人,这会儿也让我看看你的伤吧。”
福宝一怔,她急着赶路,深夜又加上雨势太大,根本看不清,一连摔了几个跤,当时并未觉出异常来,这时被唐先生一提,才觉得膝盖上丝丝疼痛传来。
她并未忸怩作态,低头看时,那裤腿已经被撕破了,露出小腿的肌肤,尤其膝盖上血肉模糊。她撩起自己的裤腿,却不料急坏了急旁边的桂香,大梁朝的女子哪有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露出肌肤的道理,她“哎”了一声,急忙随手抓了一件衣衫挡在了福宝的腿上,她心里也是哀叹连连,这少夫人什么都好,但是就是这一点上叫人受不了,也不知道她在自己家里做女儿时候,家里人是怎么教她的。那二跟嫂也是老实朴实之人,断不会连这点都不会教给自己的女儿,少夫人如此动作当真是天生性子如此,就怕这一点以后会落人话柄。
其实唐先生也是大吃一惊,他虽然以教书行医为生,却并无半点酸腐之气,本性也是潇洒不羁之人,有魏晋之风。可是对福宝这一种毫不忸怩的作态也是吃了一惊,须知大梁朝的女子只是被规规矩矩锁在深宅大院里,就是今晚这样私自跑到他家里,把他请到这里来一惊是惊世骇俗,何况这样不加掩饰,将自己小腿光秃秃露出来。按照他的意思,便是给他看伤,也需要她的侍女将其余的皮肤全部遮住,安置好了才可以的。
福宝哪里想到这些弯弯绕绕,后面看见桂香这样大惊小怪,才知道有些自己行为不妥,好在唐先生是高人修养都属上乘,他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回头从自己药箱里拿出一个白瓷药瓶来,递到桂香的手里,说道::“把这药给你家少夫人涂了,一天三次,不几日就好了,而且不留疤痕。”
福宝眼前一亮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灵丹妙药,她打趣说道:“这麽好,那唐先生有没有让我们这些小女子更加好看的药呀,有的话,也给我一瓶吧。”
这样爽快,又这样伶牙俐齿,唐先生也进而失笑:“少夫人天生丽质,自然不需要那些东西,再者……”
福宝也笑道:“再者,不过是一副臭皮囊,总有天会鸡皮鹤发,有什么值得重视的是不?”
唐先生说道:“少夫人蕙心兰质,总是一点就透。”
福宝笑了一会儿,正色说道:“唐先生大恩,我一定会记在心上,他日,要是唐先生有用的着我的地方,我一定万死不辞。”
福宝自觉这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的,唐先生见她言语之中尚带着稚态,却是拍着胸脯有一种男子的气概。他说道:“不用少夫人万死不辞,只是我走的时候,少夫人只需要多付几两诊费银子吧了。”
福宝也知道他是说笑,几次接触,这唐先生性情她已经了解不少,他这样的人哪里会把那样的俗物看在眼里。
福宝说笑:“我只怕唐突了先生。”
两人对视一眼,有一种多年至交之感。
唐先生看看外面说道:“天已经快亮了,我要告辞了。我把药箱里的药留下,大约可以够三日的量,三日之后,你可以和少爷再去我那边去,我再给少爷看看,然后再调方子。”
福宝又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唐先生,有劳了。”
唐先生拱一拱手,并未拖泥带水,说道:“有劳。”
福宝说道:“我去送唐先生。”
桂香说道:“我去吧。少夫人还有伤。”
福宝却摆手说道:“我去,你再这里等着,人太多,只怕会引起别人注意来。”
桂香只得作罢,福宝早已放下裤脚拿了两把油纸伞领着唐先生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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