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苦涩的笑着,笑得几乎绝望,“我一心只为了我自己,我从未想过要考虑我的家人,他们过的一点都不好,我却在京城每天大鱼大肉,被我夫君捧在手心宠爱,可是我过得一点都不快乐,因为每当我想起,我小时候和兰儿还有爹娘一起的日子,我就……心好痛,人是不是不该有欲望,如果当时我没有走,或许兰儿一个人在黄泉路上也不会觉得孤单。”
方伊人并不这样认为,“若你当时没走,也许你和兰儿只能活一个人,或者是两个人都活下来,两个人都活不下来,可是兰儿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吗,有一个懂你支持你的亲人,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已经算是很幸福了,你不该再自怨自艾,因为你要知道,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不会回来了。”
“是啊,兰儿不会再回来了,就算我留着她喜欢的东西,又如何呢,她再也看不到她喜欢的兰花,再也不能够戴我亲手送给她的步摇,从此以后,我再也看不到她如沐春风的笑脸,我不知道她在那里过得好不好,是否已经转世投胎,还是在三生石里等着我?”
“如果你要问我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她不可能会等你,她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到那个地方,人这辈子只要不做亏心事,对得起天地良心,那么她就不会下一世再受苦难,人活着是应该为了自己才是,而不是应该为了旁人,就算她还在,你也得为了自己而活着啊,不是吗?”
王夫人眼里噙着泪水,沉重的闭上了双眼。
方伊人其实有怀疑过自己提起别人的伤心事,揭开别人的伤疤,是不是件缺德的事?
虽然她也没有能力可以做到除去王夫人心中的那根刺,但是最起码,可以让她下定决心的去面对这件事,而不是一直封闭自己的内心,不愿意让别人去触碰。
愿意打开心扉的去谈之前发生过不快的事,才算是真正的放下,可是放下又谈何容易呢?
王夫人的心情,又怎么不懂,就算没有办法做到感同身受,也没有办法做到坐视不管啊。
方伊人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遭遇,从小就无父无母,后有幸被收养,与唯一的母亲相依为命,以为今生遇到了愿意陪她经历风雨后,共同携手建立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可是到头来她才知道是自己错了,不该把希望都寄托别人身上,更不该依赖他,曾经的一切到最后都变成了沧海桑田,回不去了。
“王夫人,本来我身为生意人,不应该说出那种话,但是我有必要跟你坦白,从一开始我就是有故意的接近你,包括这个步摇,也是我托了很多关系才找来的,如今物归原主,虽然对我来说没有半点好处,我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浪费时间,可是如果因为我强迫你答应我条件,而要求你去为我做什么,好像又显得我在威胁你,我只希望你能够想清楚,究竟是要面对它,还是要封闭它,我希望的是你能够日后可以把之前发生过种种的不愉快事,都可以当做茶饭余后的小事提起,而不是永远都耿耿于怀,我知道,放下不容易,但是若不迈出这一步,接下来的大好年华,又该如何过下去?”
方伊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也知道一旦说出去了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将会变成泡影,可是她相信,以退为进,或许更能让人信服。
王夫人闻言,不敢置信的道:“方伊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千方百计,不就是想让我参加你的什么比赛吗,你现在居然说,让我自己选择?你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是不是还有其他没有拿出手的招数在等着我往里面跳?”
“王夫人你说的没错,作为一个生意人,不应该感情用事,做事情就要够狠,够绝,够快,但是抛开这一切,我也同样是名女子,你遭受的灾难,我也不比你好到哪里去,我可以心软这一回,因为我们同样是女人,如果换做是其他人,我也许就不会这么做了,我不是在同情你,我只是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做,在这个世道,男人永远都比女子高一个头,既然如此,为何我还要难为同为女子的你,我不想这么做,我也不希望自己这么做,不管你信与不信,这就是我的答案。”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腊梅,送客。”
方伊人或许在这一刻就输了,但是她也没有想象中的难过,也没有觉得气愤。
她认为有些事情,输赢并不重要,从她上次宁愿冒着会被徐氏发现自己私自拿钱给王忠夫人的那件事就可以知道。
自己没有办法做到磨灭人性,如果可以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去获得利益,她愿意这么做。
但是如果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要去伤害别人,做出违背底线违背原则的事,就算她告诉自己,只是破例一次。
但是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总会有一天她也控制不住自己,走上违背国家法律的事情。
春华高兴的赞成道:“其实我觉得伊人你做的很对,如果因为帮王夫人找回步摇就要威胁她去参加红毯比赛,那么伊人你就真的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强迫别人不想做的事,总归不好。”
方伊人有时嫌弃春华太多话,但是她有时候又话糙理不糙。
不可置否,春华是个单纯又善良的人,她从未有过害人之心,也不会去做让别人不开心的事。
那她呢,她身上背负着的责任,又如何能够做到跟她一样?
所以说有时候还挺羡慕她,可以真正的做自己,而她,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了。
很多事情都由不得她,如果王夫人不愿意参加红毯比赛,那么,她可能就真的永远都没有办法超越张德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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