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见撩起青纱帐，让太后瞧着真切些。
沈言今日一身正装，玄色衣衫上绣着金丝飞鸟图，步履沉稳，头发固在头顶。白玉灵芝簪子，是陈年的旧款式。
即便如此他清朗的面容还是让人过目不忘。
沈言双手轻甩，袖口轻浮如云双手交紧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这些年与沈言关系着实紧张，却也不至于明着翻脸无情，帝王家的子孙规矩还是要的，一声母后让颜如玉不禁多看他两眼。
“起来吧。”她的语气比起平时要轻上许多，也比平时内敛许多，沈言应声起身，抬眸间一双黑亮的眼睛让她看的尤为扎眼。
他的眸子同他母亲一般，纯黑色，不带任何杂质。当初先皇偏爱柳氏就是因为这一双童叟无欺的眼睛。
先皇子嗣单薄，前后共育三男两女，成活下来的也只有沈煜，沈言，还有一个秀禾宫婢女所生的傻姑娘，沈艾。
沈艾不以为惧，一个傻子任她翻上天也起不了大浪，只有沈言，平日里虽然痞里痞气的没有正行，却始终不得让她安宁。
若不是大臣们极力保全，说是先皇血脉单薄不易，她是不会留着他的。
“听说母后病着，儿臣一直没能来探望，还望母后恕罪。”沈言轻咳一声淡道。
“东郭将军都同本宫说了，言儿近些日子也是身体不适，如今还未大好？”颜如玉摆摆手，让春风扶着坐起来。
“春风，将这几天离若配的丹参丸备着些，给王爷府上送去。”春风人应下，转身往药司的方向去了。
“母后费心了，儿臣今日寻得制香师一名，此人手艺精湛堪比天人。更是懂得很多不寻常的药典医理，若是用在药妆司，定然可以大显身手。”沈言的目光落在月娘的脸上，月娘抬首挺胸丝毫没有因为他的目光而退缩。
颜如玉瞧着沈言嘴里说的能人竟是个一身白衣，面遮黑纱的女子。
“巧了，今天慕容丞相也举荐能人。先不说你们二人有何能耐，光从面上便输了一筹，本宫瞧着月娘花容月貌，举手投足间端庄优雅，可谓是不可多得的美人。”颜如玉要看看，慕容南带回来的女子有个与众不同。
月娘上前一步，福着身子：“太后过奖了，月娘本不过是春华阁的花魁，幸得丞相照佛才能安生度日，早就听说太后容貌艳绝后宫，今日一见果然是与众不同，想必太后平日里用的香料也是独一无二的，烟花雾雨皆为天之所受。”
月娘一语惊人，慕容南目光坚定，他坚信没有谁能比月娘更懂香，这步棋他可是慎之又慎，方才落下。
颜如玉若有深意的勾起薄唇：“果然，你倒是说说何为烟花雾雨，天之所受？”
月娘道：“古有法，九千九出崖，崖上冰雪常照千年不化，八十八处水，地下泉水浸染，取山高水远之雪莲，得深地谷裂只泉水泡制可容颜不老。”
颜如玉哪里不懂雪莲得珍贵，底下谷中泉水更是难的，就算寻得九十九处崖也不一定能得到八十八处水，她的话听起来似乎有些故弄玄虚了。
“雪莲珍贵无比，我宫中也只有一颗。还是十几年前番邦进贡之品，真如你所言这八十八处水本宫怕是寻不得了。”颜如玉道。
“太后说的甚是，二者皆是稀世珍品，寻找的确很难，不过巧的是民女手中虽没有天山雪莲，却有这八十八处水。民女自幼喜欢游历四方跟着戏班子去过不少的地方，在春华阁时，奇珍异宝见的也是数不甚数，唯独这八十八处水，为民女最爱。今日见的太后，正好将八十八处水献于太后以表诚意。”
好一出借花献佛，想来她也是早早知道了宫中有天山雪莲，不过八十八处水的确是稀罕之物。
多年来颜如玉组织专人四处寻找，一直无所获，竟然被一个青楼女子找到了。
慕容南命人将那八十八处水带上来，放在颜如玉面前的香案上。――一只透明的拇指大小的圆肚水晶瓶中。
颜如玉让一旁的伊人闻了闻，并无味道。这么个无色无味东西，怎么看着都不过是普通的水，没有半分稀奇。说起来还不如前些日子离若亲手调制的香雪露开的精致，新奇。
心中虽有不快，颜如玉还是压了下来，慕容南可不会如此简单的糊弄她，要知道今日来的不只一个慕容南。
月娘看出太后疑虑，她从袖口里拿出一个镂空的香炉，香炉做的很是精巧，形状也独树一帜，圆形镂空状，的香炉上雕刻着一只展翅灵凤，它环抱着整个香炉的三分之一，周围还有其他灵雀鸟兽皆是呈朝拜之势。
“此为百鸟朝凤，锦绣前程。”月娘将绣球似的香炉呈了上去。
颜如玉握着也是精巧，一只手便能握下，她仔细瞧了瞧，镂空伸出有莲花形状的台座，一共三层，中间更是如岩石般天然形成的孔。
“此物甚是精巧，本宫倒是头一次见到。”
“太后不妨将八十八处水注入其中。”慕容南突然开口，他的脸上洋溢出笃定的笑容，目光触及沈言，不禁多了几分不自量力的嘲讽之意。
透明的水注入莲台，整个香炉便发出金色的光芒，水在莲台溶洞之间涌动，顿时雨雾绵绵，更有甚者，水如火般腾升而起，化作祥凤飞天之势。更有凤鸣声不绝于耳。
颜如玉目光炯炯，如此神物当真是不可多得。当即夸奖道：“果然是神物，八十八处水定是无误了。”
她抬抬手，意思是让沈言他们就此作罢了，沈言来不及多说就已经被她挡了回去。
正踌躇着，身后的花蕊夫人突然笑出了声，这一笑实在诡异，让所有的人心头一惊。
颜如玉更是觉得蹊跷着，不温不火道：“你，为何发笑？”
她的声音压的很低，显然已经有了几分怒意。
花蕊夫人直截了当道：“如此雕虫小技，便能让太后您深信不疑，请问丞相，八十八处水，到底为何处之水？”
她直接将矛头指向慕容南，慕容南嘴角抽动，面对陌生女子故意挑衅他怎么能服，他不削道：“八十八处水，自然是这世间最幽深之水，取自何处，说了怕是你也没有听过！”
颜如玉顿时来了兴趣，她派去的那么多的死侍都没有回来，她很想知道八十八处睡到底来自何处。
“慕容南，倒是说说这等神物来自何处？”
慕容南道：“回太后的话，此物来自安魂谷。”
安魂谷？颜如玉惊叹不已，安魂谷是何处，相传那个地方恶魔重生之地，向来都是有去无回。
花蕊夫人就是要他亲手说出，安魂谷，看来他还没有忘记这所谓的八十八处水的来历。
“安魂谷乃险恶之地，我等凡夫俗子定是有去无回，不知月娘你，从哪里得到？难不成你去过？”花蕊夫人咄咄逼人。
“我……我的一个朋友赠予我的。”月娘有些慌神，毕竟这东西不是她的，而是慕容南给她的。
“哦，如此说来，月姑娘还真不是一般的人了，你那好友可曾告诉你此物如何运用？”花蕊夫人步步逼紧，安魂谷的水可是他们能肆意操控的。看来，慕容南真是煞费苦心了，竟然将当初她的护心镜生生打造成了一个镂空的香炉，不知这其中废了多少人的性命。
“沈言，你这是何意？今日若是有真本事亮出来便是，何必鸡蛋里挑骨头，在殿上扫了太后的兴致，我素来便知你对我有成见，今日你带了这么一个疯女人来意欲何为啊？”慕容南反而倒打一耙，直接攥着沈言不放。
“行了行了，不是本宫不信你。你若是知道什么，或是有什么本事亮出来便是，只是你从进门便遮着面，本宫瞧着若是连真面目都不肯示人，实难让人信服。”颜如玉及时制止了他们之间的争吵，她倒是真希望看看两人实打实的比上一场，也解解连日来的闲闷。
话音刚落花蕊夫人便毫不犹豫的摘下面纱，她的相貌本在安魂谷已是天人，过了无妄之境的她回归本来的模样，五官单看哪一个都是普通不过普通了，可偏偏合在一起让人有种挪不开眼的魔力，尤其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灵动无比。她也最多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如果说月娘是朵娇艳贵气的纵容牡丹，此时的花蕊夫人便是一株桀骜不驯迎风开放的寒梅。
“原来还是个丫头片子。”颜如玉轻挑眉毛。
她注意到慕容南的表情，他一贯不动声色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惊讶之色，虽然只有短短几秒，花蕊夫人还是准确的捕捉到了。
虽然模样变了，他还是能从她的身上找到墨蕊的影子，慕容南的脑海浮现出来的是她痛苦与惊讶的表情，那是她死前的表情。而眼前的这个人虽同她不一样的容貌，却让他心头一震，她，为何如此熟悉，世间怎么会有人如此相似？
“你叫什么名字？”颜如玉招招手示意她靠近一点。
“玉无心”她直接报出名来，毫无惧怕之意。
“沈言，你说寻得一位高人，便是她？”颜如玉狐疑道，比起月娘这位恐怕初出茅庐，回又想来，若是初出茅庐，沈言怎敢将她带上殿来。
沈言淡淡一笑：“正是。”
花蕊夫人知道颜如玉是质疑她的能力，要知道她的年纪比上颜如玉差不了多少，安魂谷里那么多年，她终于见到了风韵犹存的颜如玉，不过今日一见出乎所料，似乎慕容南有被她抛弃的迹象，抛弃，她多年以前已经抛弃了慕容南，只是他不肯放手，贪恋权势罢了。
“太后若是信不过我，大可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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