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瞬间变得很安静。
一片狼藉中，全身裹着黑纱的女人，身材火爆，脾气更加火爆。刚从半空中跌下来，不顾鞭子半残，赤手空拳就要冲上去。“冥殿。”什艾状似冷情的叫了这一声，瞬间让充满力量的手腕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是要把冥府里所有的鬼神都招来，你才乐意吗？”她的手紧握着伞柄，却几乎露出青筋，“若是殿下不怕菩萨从十层地狱亲自来教训你，尽管打吧，折梵，你也别拦着了，让这两个人打个够！”
折梵立即松了手，也不管青汀脸色多尴尬，直接走到了什艾的身旁，“其实你们两位的种种本与我夫妻无关，不过是不愿舍了这段情分，才特地来劝和。二位要么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和好，要么彻底闹下去，以后三界内相见，再不做相识。”
原本也是脑袋涨热的什艾，听到这句话难得的心虚，拽着折梵的袖子，“哎，别说太狠，以后还要见面呢。”
折梵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放心，小艾。”
堂内的两方渐渐恢复了理智，府内的鬼差，默默地扶腰掐背的站起来，纷纷自觉地收拾着凌乱的物品。
“折，折梵，我，我不打了。”青汀原先一副的凶狠模样，瞬间变迷弟，一瘸一拐地拉着折梵灰褐色的大氅，因为脸上的伤痕，显得更可怜了。“你别生气。”
什艾都有一种这大概是哥哥教训弟弟的场景。
领头的先软了下来，从仙界跟着青汀下来的狐朋狗友们，也没好意思再摩肩擦掌下去，找了个凉快地，先歇着养伤去了。
但是冥殿，依旧挺直身子站在柱旁，魅黑色的眼线透着不服输，“神尊！我和他之间纯属是私人恩怨，这人不仅擅自在我的底盘欺负我的鬼差，还在九重天上羞辱于我。我才出手教训他，没想到这厮不吃教训，纠结了一帮人，堵在老娘的门口几日几夜。”
显然她还想要说下去，但是什艾的神色令她噎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总之，他就该打。”最后一句总结，她还不忘狠狠瞪了青汀一眼，几欲要扬起手中的鞭子。青汀有些颤颤的，“黑妞！”说完，就缩在折梵的身后。
“你！”
“行了。”什艾无语地瞪着折梵，眼神中似有交流。看你惹得这桩烂摊子！
折梵很沉重的捂着胸口。我也很委屈的，嗯？
交缠到最后，什艾先收回了视线，转过头。“冥殿，这人是我夫君的好友，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他一命？”她们相交多年，她知道冥殿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
“再说，你们有今日的误会，实在有一半以上的原因是我与夫君的过错。就当，我们代他赔罪了，你也不要生气了。”
冥殿原本纠结的剑眉，在什艾的解释中，慢慢舒展开了。说实话，原本她上门找事，打秋风不过是借口，无非就是想教训这个碍眼的混小子，至于后来在九重天上，要不是她几句话刺激了他男人的自尊心，也不至于后来惹了他来地府这一遭，说到底，本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事情。但是，不知为什么，看着青汀那个怂的模样，冥殿就想上去欺负一番。不过，这个原因，还是四下无人的时候，再和小艾说一说。
“想要老娘原谅他也可以，不过，这个怂货要在我这游览一遍地狱才能走！”
“啊！？”青汀一听炸了毛了，地狱？他连听着都害怕，不去，打死都不能去。“折梵，她这是故意难为我！”
折梵却盛着笑意，扫掉了他拽着袖衫的手，又对着冥殿说，“冥殿请随意。”
被好友毫不犹豫地抛弃，青汀几乎听到了内心里一堆彭塔坨的碎裂声。“小折，小梵，你不能这样对我。”
“弟妹！你可要帮帮我！我向你保证，我再也不找冥界的麻烦了，只要别让我去游览什么地狱，我可以把折梵所有的怪癖弱点，金库地点，还有藏娇的金屋都告诉你！”
这一句话，信息量是很大啊！
折梵立即拽着什艾的衣袖，眼神恳切的证明自己的清白。还立即把队友卖的更欢快了，“冥殿，这地狱得多下几层，中间可不能停啊！”
什艾甩开他的手，说真的，她对那个怪癖弱点还真的蛮感兴趣的。
看着自己妻子真的在思考了起来，折梵决定先斩后奏，扯着青汀的衣领直接朝外头走去。院子里那一个枯萎的大槐树，被升腾的仙气带断了。
“唉，好好的一个院子，被你们折腾成了这副模样，小点心，你是真想换个地方住啊？”
“啊！”冥殿一改在折梵和青汀面前的模样，小嘴巴一瘪，眼泪汪汪的，虽然现实是她没有眼泪，更不可能哭，但是样子是做足了。一个熊抱之后，她趴在什艾的肩上，“你说你都多久没来看我了，你成亲的时候，还不管我，我去了，还被人羞辱了。我不管，我要！”
什艾闭着眼睛，不用想便接了她的话，“要什么甜品，说吧。”
“真的！啥都行！？”
“嗯！嗯！上天入地都得把你给哄好了。我的小点心。”她安抚着她的后背，将翘起来的头发往下压了压。
“听说辰天境有个师傅厨艺很厉害，做甜品的手艺更是一流，艾艾能不能帮我顺点儿来啊？”这人完全没了方才大吵大闹的气势，双手合十，与孩子无异。
什艾忍不住扶额，“小点心啊，如今我可是辰天境的半个主子，在那里说一不二的，别说是你想吃，就是那位厨子，我都可以给你派个......徒弟下来。”她想起自己也和好友有着一样的毛病，直接把人拉下来，恐怕不大现实。
“哦，对了！”冥殿高兴地直蹦跶，拽着小艾艾的手，一路进了侧屋。“快来，快来，我有件宝贝给你看！”
冥殿的屋子并不奢华，简简单单的一个空置的书柜，一个石桌上酒水食物散落一地，旁边的青石床板除了几床被子，便显得空空荡荡。
知道小艾艾欢喜干净，便直接坐在了榻上，开着窗户，正看见远处的枯柳和奈河。
她神神秘秘地从被褥下取出一个盒子，笑得诡异。“艾艾，你猜这是啥？”
“难道猜中了给我？”其实对面这盒子里的东西，她大概猜出来了，毕竟，她的小点心，这么多年，只热衷于这一件事啊。
“当然不！”这可是她费了老大的劲从十几层地狱里挖出来的。什艾算是认笑着下了她的这份可爱，“给我掌掌眼呗？”冥殿一脸期待赞赏地打开了木盒。
黑木色的盒子里，只有一枚月白色的弯牙在散发着幽幽佛光。
“这什么？”什艾要直接动手，却被冥殿打了手，“别乱动！”然后她献宝似的，介绍了这个在什艾眼里相当于废物一般的东西。
“这个啊，据说是那位上古雕龙羽化的时候留下来的仙骨，掉在了十几层地狱的死亡泥淖里，我可是冒着被菩萨发现还有训诫的风险才捞回来的，你可不许和我抢啊！这个可是个宝贝！”
什艾知道她爱捞这些不知名的上古玩意儿，一开始，什艾还劝过她几次，毕竟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即便是真的，又发挥不了神力了。但久而久之，什艾也就任她去了，有几次，还拉着她一起去找了几块儿据说是天父踩过的石头。
“这骨头......还有些仙气，不像是什么上古什么龙留下的吧？”
冥殿皱着眉头，也思考了一番，“大概，是因为血缘吧？你看，不是跟你阿娘留下的很像吗？”
这一句话，牵起了什艾许多情绪。
当初，阿娘为与妖魔作战，阻止冥府以及地狱中的恶魂怨灵冲出，在冥府祭殿贡上自己的三寸肋骨，以凤凰傲骨仙法，震慑妖魔。延余至今，仙法随血缘而存，只要她在，这地府就会感激她母亲一日。
只是，阿娘，她的丰功伟绩，多久没有被人提及了？
仿佛是第一次有奈河的印象的时候，阿娘还在自己的身边，望着长流不息的奈河，川流不息的奈何桥，“小艾，你知道这奈河流向哪里吗？”
她记得自己一时语塞，她记得母亲当时神色，就是忘了那句答案。
“点心？那奈河，是去哪啊？”
摸不着头脑，原本还在滔滔不绝介绍的冥殿忽然被问了这么一句，她只能凭着本能猜测随口着，“不是去往生海吗？这生魂死魄都是要去那里的。成仙的成魔的，灵气破碎的，都顺着奈河走了，剩下的这些整日在地府里，要么去轮回，要么下地狱。”
好像不是，阿娘说给她听的答案，好像，不是这样。
因为一时提起的心结，什艾难得丢下冥殿先告辞了，虽然答应会赔更多的甜品，可她的心思确实不在谈话上了。
顺着奈河的河堤，寒卿跟在主子身后，仔细观察尊后从私府中出来明显变化的脸色。
一直走到了断桥，她才看到主子的神情好了不少，“尊后，尊神吩咐我告诉您，他领着青汀神君去游玩一番，晚些时候回来，您可以先去望月台。”
游玩啊？什艾被这句不是玩笑的正经话逗笑了，哪个神仙，能把下地狱当成游玩？
“我知道了。你去望月台，告诉孟婆我在断桥这里，等会儿便去。”
“诺。”
寒卿走了不过一盏茶。什艾也正盯着仿佛有所波动的奈河水面，而变故，却在这一瞬间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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