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话间,忽有一人不顾卫兵拦阻,直入帐内,大步流星来到李小红面前。见到来人正是方才于校场边所偶遇的霍小侯爷,知其特为寻衅而来,李小红不禁眉头一皱,暗道一声不妙。
“凭你那些花言巧语,只骗得了那虎营的糊涂校官,如何骗得了我。”霍小侯爷厉声问道,“若不想吃皮肉之苦,那便据实招来,你与慕容长歌到底什么关系?”
“切莫动手,我都招了还不行么。”李小红故作一脸苦相,“我同姐姐行走江湖,四海漂泊,仅靠杂耍卖艺为生,一顿饥,一顿饱,过得甚是辛苦。前些日子本在金陵街头卖艺,一不小心竟冲撞了慕容长歌,由是便被捉了起来,饱受拷打,屈身为奴,方才保住性命。昨日我与姐姐寻了一个机会,终于逃了出来,路上遇见了好心的花公子,教我二人前来此处投奔。”
“唔……”霍小侯爷听李小红语声凄惨,脸色渐渐缓和起来,“那你们在慕容长歌手下做些什么?”
李小红两眼一转,当即答道:“还能做什么,仍是以前卖艺营生,替那慕容长歌驯养几只猴子,耍耍猴戏罢了。”
霍小侯爷奇道:“堂堂吴王居然爱看猴戏?”
“可不是。吴王府中养了许多奇珍异兽,各类灵猴之数约占一半。”李小红道,“慕容长歌近日还捉到了两只罕见猴儿,听说乃是世间绝无仅有之物。”
“什么猴子这么稀奇?”
“岂止稀奇,简直可笑。”李小红笑着答道,“其中一只虚伪得很,似不甘心做只猴子,偏偏学得人模人样,头戴高冠,身披长纱,沾沾自喜于人前,顾影自怜于人后,吴王爱看它那蠢样,旋即裁了十匹长纱,为其做袍,而那猴子一日一换,夸耀之心比之女子更甚。”
霍小侯爷笑道:“这倒真是奇了。”
“殊不知另外一只猴儿更奇。”李小红接着说道,“那只猴儿头上生了一对羊角,颇为好斗,不仅于猴群中称王称霸,而且见人便顶,处处耀武扬威。而其表面上凶悍异常,实则却是一个色厉内荏欺软怕硬之辈,但凡遇敌还击,这个猴儿必定夹尾而逃,且会发出‘咩咩’叫声,极似羔羊。不知霍小侯爷可曾见过如此像羊的猴子么?”
“猴子长出羊角,此事谁人又曾见过,莫不是你胡言乱语,有意诓骗于我。”
李小红闻言忙道:“我哪里敢骗小侯爷,您不妨去金陵城内打听打听,是不是有这么两只猴子,一个爱穿长纱,一个长角像羊。”
月玉儿旁听之余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霍小侯爷依旧不明所以,不禁自言自语,“长纱,像羊……长沙,襄阳!你这小妮子竟敢编排我爹。”
“我所说的不过两只猴子,怎么成了你爹。”李小红兀自咯咯笑个不停。
霍小侯爷闻言之际怒不可遏,当即拔出腰间长剑直向李小红砍去。李小红“救命”二字还未出口,便见月玉儿已来在身前,抬腿一脚踢中霍小侯爷手腕,立使其人长剑脱手而飞,插在帐顶木梁之上。
霍小侯爷失了兵刃,仍旧不依不饶,自又腰间摸出一柄匕首,便往月玉儿颈侧插落。月玉儿瞥见刃上寒光,遂以一个转身轻巧避过,右脚回旋反踢,正中对手胸口。霍小侯爷吃痛连退数步,立足不稳之时又被接连踏中胸腹,而后膝头再吃一记扫腿,立时俯摔在地,手中匕首亦被月玉儿一脚踢飞。月玉儿有心炫技,令小侯爷知难而退,故将双手一伸,借又匕首下落之势,割断腕上绳索。而那霍小侯爷尚未甘心,犹自地上挣扎爬起,满面愤恨难平,赤手空拳便朝月玉儿扑来。月玉儿见状秀眉一蹙,出掌拍向帐中木柱,使得梁上所插长剑当即坠落,剑脊贴着霍小侯爷鼻尖,没入其人身前地面之内,直将霍小侯爷惊出一身冷汗,跌坐在地,失神之余手脚再难动弹。
月玉儿抄起匕首,随即上前为李小红松绑,正动作间,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低沉话音,“姑娘身手了得,不知来我虎营有何贵干?”
月玉儿回身见一魁梧老者立于帐内,身着铜甲,背负巨剑,两者皆为青铜古制,重逾百斤,必非寻常之物,尤其是那胸甲之上所雕虎首,栩栩如生,似欲噬人,威慑所逼,令人不敢直视。老者目光炯炯,不怒而威,虎须如戟,灰中间白,大步流星直向月玉儿走来,“本将问你,为何不答。”
李小红抢话说道:“夏老将军如此虎威,真是吓到我们这些小女子了,有您在此,又有谁敢乱来。”李小红言毕望了霍小侯爷一眼,见其悻悻立在一旁,虽不服气,却也不敢妄动。
“你这小女娃子竟然识得本将?”
李小红笑道:“便是不识夏老将军,也认得出这套‘虎躯’战甲与这‘虎将’巨剑,世言二者于夏将军手,威力不下当年王翦所用之时。”
夏穆闻言却将眉头一压,“小女娃子牙尖嘴利,几句便将本将夸上了天,然而旁边这位姑娘怕是不以为然,仗着一身绝世武功,大可不必将这区区虎营放在眼里。”
“不敢。”月玉儿抱拳说道,“晚辈明江水阁月玉儿,见过‘虎首’夏将军。”
夏穆冷哼一声,“既是武林中人,何以来至此处?”
“我们是‘豹首’花城雨的朋友……”
李小红话才出口,便听夏穆出言打断:“本将并未问你,也不会信你那花言巧语。”
李小红讨了一个没趣,由是只得闭嘴,狠狠瞪了夏穆一眼,暗暗咒骂几句。
月玉儿道:“我等确与花公子有些交情,亦是受他指引才来投奔。”
“花城雨如今身在何处?”
“尚在金陵城中设法解救豹营被囚中人。”月玉儿道,“若无差池,明日便会前来此处。”
夏穆沉吟片刻,后又问道:“听说花城雨托你二人传讯,不知所言为何?”
月玉儿一时语塞,略一思索方才答道:“花公子只告诉了我这妹子一人,晚辈并不知晓。”
夏穆于是望向李小红,见其故意避开视线,摆出一副心不在焉之状,遂而只得开口问道:“花城雨到底要你传什么话?”
李小红微微一笑,“简单得很,就四个字――吴王谋反。”
夏穆闻言嗤之以鼻,“吴王早晚必反,此事天下皆知,本将来此就是为了平叛,岂用你来相告。”
“非也,非也,你只知道吴王要反,却不知其已有谋逆之举。”李小红道,“吴王已将金陵内外豹营‘猎豹’一网打尽,想来距其举兵之日已然不远。”
“豹营已经全军覆没……小女娃儿所言当真?”
“我自金陵擒来一名吴军将领,夏将军大可向他求证。”李小红说着便向蜷在角落吴军将领一指。
月玉儿于是上前解开那名吴军将领哑穴,令其详述所知,只见其人战战兢兢,畏缩言道:“小人乃是偏将军乔坚部下一名副官,当日围剿豹营一战亦曾在场,此事乃是乔坚擅自所为,待言军师携吴王令赶到之时,豹营只剩一个活口。”
“哼,姓花的小子真是无能,竟然白白死了这多部下,想是陛下一时走眼,所托非人。”夏穆怒道,“我再问你,慕容长歌现有多少兵力,又作何等部署?”
“吴越之地各州各府本是吴王亲信,如今悉数来投,聚为十万之兵,现于金陵城外扎下八座大营,彼此互为应援,固若金汤,可挡四面来敌。”
“十万大军,八座大营,倒是与探子回报一致。哼,老夫还未蠢到以卵击石的地步。”夏穆捋须说道,“你可知道慕容长歌何时将会渡江来犯?”
“小人以为吴王一时半刻难以渡江。”吴军将领答道,“吴王手下兵力虽盛,战船却少,十万大军若想过江,谈何容易。何况吴王本不愿同朝廷正面开战,早已下令坚壁清野,自取守势,就连南岸渡口都未派兵,全军龟缩金陵左近,并无进军之意。”
“此事也如密探所报。”夏穆说道,“吴王坚壁清野,似是做的十分彻底。”
“正是十分彻底,方才教人生疑。”李小红忽然插话,但见夏穆默默点了点头。
霍小侯爷立于一旁,闻言甚为不屑,“叛贼定是闻听霍家军与虎营同至,是以吓破了胆,不敢出城迎战。”
夏穆似若未闻,兀自沉思片刻,而后对那吴军将领说道:“你且随我前来,将慕容长歌部署标于地图之上,各营领军将领是谁,兵力多少,战法如何,事无巨细,凡你所知,皆须一一道出,若有半分隐瞒,本将决不轻饶。”夏穆又看了眼李小红,继而言道,“至于你们两位,便请留在此帐之中,暂且稍作休息,不得踏出门外一步,何时花城雨来到此地,何时再放二位自由。”如是说罢,夏穆将手伸至月玉儿面前。月玉儿略一犹豫,终将夺来匕首交入夏穆掌中。
霍小侯爷见状趁机说道:“夏老将军纵然不怕其为奸细,至少也应将其绑缚,置入监牢,以防她们图谋不轨。”
夏穆看到掌中匕首装饰华丽,当即将其抛与霍小侯爷,“以这位月姑娘武功之高,绑与不绑又有什么分别。乃父霍连成正在寻你,欲以一道回营,你且速去,莫在此地瞎操这份闲心。”夏穆言毕大步离去。
霍小侯爷狠狠瞪了李小红一眼,后亦忿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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