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耳畔传来男子低沉惊愕的语声。
我蓦地回首抬眸,只见钟煦立在不远处,怀中抱着大堆油纸包裹的点心,浓密的树影遮住他的面容,看不清他的表情。
陡然松开环在无尘颈间的手臂,我尴尬一笑,“你回来了。”
“是,点心买回来了,趁热快吃吧!”钟煦答得轻巧,一改方才的惊讶之色,疾步来到桌边,一包包地打开,摆在我面前,讨好似的笑,“不知你爱吃哪一种,索性都买来了。”
“你买到了庆祥斋的点心?”无尘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诧异地凝眸相望。
钟煦垂手立在我身畔,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当然,伶伶要吃,就算是龙骨佛肉,我也会拼死弄到!”
望着二人不自然的神色,不知为何,我似乎可以嗅到一丝不寻常的火药味……
果然不出所料,无尘冷眸一瞥,指着青石桌上的棋盘,皱眉不屑道,“你先退下吧,我与伶伶要收拾一盘残局。”
“下棋?”钟煦侧脸望着我,顿时来了兴趣,讪讪而笑,哀声恳求,“能看你们对弈么,其实我也想学。”
我微微颔首,将目光探向无尘,淡然说道,“他想学,就让他留下吧。”
纤细指尖执了黑子,轻轻搁在星位上,含笑瞅着无尘,“如何?”
他也笑了,随着我落了白子,勾了勾唇角,轻微一句,“尚好!”
二指并拢从紫檀棋盒中取黑子,置在掌心把玩,漫不经心道,“胜负仅在十招之间。”
“伶伶,你太谦虚了。”钟煦搬了圆凳挨在身边坐下,悄声附耳,“我看三招之内定可一决雌雄!”
无尘听了,蹙眉瞪他一眼,冷言冷语,“观棋不语真君子,不懂就不要插嘴,总有不知足之人惹人烦厌!”
钟煦低哼一声,“见招拆招,只需三招,如若不信,在下愿意陪无尘大师一试。”说着一把夺过我掌心的棋子,与他厮杀起来。
三招,区区三招就能取胜么?
疑惑地打量着棋盘,目不转睛盯着钟煦指间的黑子,惊呼一声,“天呐!”
无尘一怔,面色铁青,重拳砸向桌面,“好险!”
钟煦笑意洋洋,撇嘴悄然一句,“防不胜防,无需再防,此时和棋,至少大师还可保住颜面,如若再接下去,恐怕会……”
无尘不去看他,目光渐渐抬升,落在天边飘浮的流云之上,温声笑道,“一败涂地么,胜负乃兵家常事,胜不骄,败不馁。”
我不动声色地垂了手,在桌下扯了扯钟煦的青衫衣袖,轻微摇头,示意他放和尚一马。
他却置之不理,依旧我行我素,挑衅般看着无尘,笑叹道,“还剩一子。”
“够了,我乏了!”扶着桌沿颤颤巍巍站起,白衣广袖故意拂乱大片棋子,黑子白子齐齐落地,骨碌碌滚出老远,我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棋局毁了,也就不分胜负了。”
钟煦随即起身,瞟我一眼,含着怒气埋怨,“伶伶,你这是有意帮他。”说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其实你无需这样。”我与无尘对视,只听他哀叹一声,清亮的眸光变得飘忽,“你能帮我一时,不能帮我一世……”
无奈地浅笑,笑意有些凄惨,有些伤感,“我的心愿微乎其微,只是不愿你不开心。”
望着桌边的大包小包的各色点心,无尘若有所思地喃喃轻语,“他对你很上心,但不可不防,我派嘉义查过他的底细,他并非等闲之辈,或许是……”
明白他语中的深刻含义,眼波流转,冷冷一句,“如果他是……我定不会放过他!”
无尘的母亲原本十一月就该来,谁知行期一拖再拖,一延再延,直至来年三月,才得到消息,她将于佛祖诞亲赴寒山寺祈福诵经。
三月底,全寺上下便开始忙碌预备,不只是扫尘除灰,就连大殿内外都粉饰一新。
看着里外焕然一新的寺院,心里不免有些困惑――无尘的母亲究竟是何等大人物,有这么大的脸面与身价!
'
------------